乡下偏僻,路上大多是碎石和泥坑,颠簸得不行。
维克多拉开车帘,偶尔回头跟里斯汀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沿途的房屋稀稀拉拉,教堂倒是建了不少,但大多破旧冷清,有些甚至已经荒废,连屋顶的尖角架都歪歪斜斜的。
“教会在这边建的教堂,跟城里不一样。”
里斯汀一边说着,一边把随行的背包垫在了自己屁股下面,但其实没什么用,该颠还是颠。
“城里人很少信神,很多人去教堂,只不过是为了求个安慰。“
“嗯,这我知道。”维克多靠在车厢壁上,“犯了错,良心过不去,于是便去教会忏悔,寻求修女的原谅,以求心安。”
“村里人对教会的看法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里斯汀叹了口气,“他们去教堂大多是进行神赐的。”
“这些村子靠海,渔民分布零散,性子野,很多还都信仰着他们自己的神。”
“几十年来一直不怎么跟外界打交道,更是没怎么接受过教育,连鹰角港的商队都不愿意往那边跑。”
“这样吗?”维克多看向远处的教堂尖顶,心中不免疑惑起来。
城中教会所说的神,是创世神,也就是赋予人们异能的神。
但这些渔民信仰的神,却是他们自己虚构的神,一代又一代传下来的野神。
两者相互对立,教堂怎么可能建立起来呢?
怕不是传教士一开口,就要被渔民驱逐了吧?
可是,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
教会不仅成功建立了教堂,并且还派遣了神父。
这说明,教会在乡下发展很好,甚至比在城里还要备受尊重。
维克多低头沉思,拆解着教会的行为逻辑。
不对,教会的创世神和民间的野神,并不是相互对立的。
它们本质相同,并且可以相互包容,相互融合……
所以,这些乡下的教堂,其实是在整合信众吗?
维克多想到这里,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如今上层正在进行法制改造,而教会却在底层偷偷摸摸地扩展教众。
联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些裁决骑士和审判官,这分明是教会培植的杀手!
“那当地治安官有多少人,能否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维克多眉头紧锁,抬头看向里斯汀。
“每个村应该有五个治安官吧,”里斯汀挠了挠头,“不过想让他们提供帮助,可能有点勉强。”
“什么意思?”维克多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警告道,“你给我好好说话。”
“好吧,”里斯汀无奈地摊了摊手,“得给钱,他们才帮忙。”
维克多听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带着希望地问了一句:“你们有报销吗?”
“没有。”
里斯汀摇头叹息道:“这也是我不想出来的原因啊。”
……
马车沿着海岸线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第一个村子。
村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写着“礁石村”三个字。
村道两旁是低矮的石砌房屋,屋顶压着瓦片和海石,门口晾晒着渔网和干鱼,到处弥散着腥咸味。
维克多让车夫在村口停下,自己则带着里斯汀跳下车,朝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锅勺碰撞的声响。
“当当。”
他敲了两下门板。
“有人吗?”
“谁啊!没听着我在做法吗?”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
“嗯?”
她看见维克多的衣着和身后跟着的里斯汀,眼神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你们是谁?”
“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可不欢迎外乡人!”
“咳咳,尊敬的女士,我们是受人所托。”维克多轻声咳嗽了两下,笑着做了个绅士礼。
“那人叫我们路过这里时,帮他看看村里变化,并帮他打听点事。”
“这样啊,是那些村里出去的孩子叫你们来的吧?”
那位中年妇人点了点头,装作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眼神却不断打量着两人。
“哈哈,委托我们的是个商人,我也不清楚他的来历。”
维克多并没有顺坡下驴,而是又加了一层谎言。
“哦。对了。”他拍了下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银币,露在了那个贵妇眼前,“我差点忘了。”
“这是那个商人给的一些咨询费,他说要我拿它们来作为打听消息的酬劳。”
“害,瞧你这话说得,没有酬劳我就不告诉你了吗?”中年妇人一改之前不耐的态度,瞬间变得热络起来。
“说吧,你们想打听什么事?”
“嗯嗯,那我就直说了。”维克多笑着点了点头。
“请问,你们村最近有没有新来的神父?”
“新来的神父?”中年妇人摇了摇头,“没有,村里的神父一直都没换过。”
“这样啊。”维克多继续追问,“那周围村子最近有没有新来的神父?”
“嗯……周边这两三个应该也没有,再远的就不知道。”中年妇人见维克多没有再问,于是伸手便要去抓他手上的银币。
“行吧,谢谢你的坦诚相告。”
维克多未等对方抓到银币,便很是自然地将银币收回了兜里。
“再见,女士。”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去,只留下那个中年妇人和里斯汀面面相觑。
“哈哈,我只是个随从,跟班,哈哈。”里斯汀弯腰抬手,打了个哈哈,赶忙转身跟上了维克多。
“你们这两个***”那位中年妇人发现自己被骗了,便瞬间变了脸色。
“***!”
她回身拿起锅勺,也不管锅里的饭菜,便直接追了出去。
“你们两个**别跑!!!”
而维克多和里斯汀则已经跑到了村口,上了马车。
“快走、快走!”里斯汀从车厢里探出头来,用力拍着车门。
“驾!”车夫见状也不敢耽误,当即挥动了马鞭,载着两人疾驰而去。
“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中年妇人追了几步,便朝着马车用力甩出锅勺。
“砰。”
锅勺砸在车尾,弹了一下,便掉进路边的草丛里。
维克多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她准头不错啊。”
“你还夸她!”里斯汀捂着胸口,惊魂未定,“我差点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这不没有吗?大惊小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