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苏小小再度清醒时,天已经亮了。

她是被一阵说话声硬生生喊醒的。

扯着嗓子哽咽的人是顾月汐,她总爱咋咋呼呼、半点都沉不住气,昨夜因险些误杀苏小小被罚在荒郊野地里跪了一夜。

林茉雅见她可怜,索性也陪着在冷风里跪了半宿。

这不,两人撑到天亮,便急哄哄地赶来,想向师尊求情认错。

只见顾月汐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拽住叶凌雪的衣袖,哽咽得话都断断续续:“师尊!弟子待在师尊身边这么多年,对您一向敬爱有加,从不敢有半分忤逆!这世上弟子最敬重、最想侍奉一辈子的人,就是您啊!求师尊网开一面,千万不要把弟子赶走!”

林茉雅站在一旁,见她哭得狼狈,连忙跟着跪伏在地。

她一向同顾月汐交好,不管昨夜究竟谁对谁错,反正一门心思向着顾月汐,当即便求情道:“是啊师尊,顾师姐已经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悔改了,求师尊您再给顾师姐一次机会吧!”

苏小小听到这里时,脑袋还懵懵的。

她缓了好半天,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昨夜碎片才如同潮水般猛地撞进脑海里。

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瞬间在眼前铺开。

——清冷出尘的师尊不知何时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将她狠狠按在草地上,她像任人摆布的天然炉鼎,被迫塌腰耸臀,与遥不可及的师尊贴得亲密无间,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那些昨夜激烈到几乎要把骨头揉碎的触感此刻清晰得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鼻尖隐隐约约萦绕着师尊身上独有的、混着雪莲香与淡淡别样的气味,挥之不去。

这气味不止沾在鼻尖,丝丝缕缕渗进了她的发丝里、衣襟里,甚至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的缝隙里,都刻上了师尊的印记。

苏小小登时吓得满身冷汗,指尖紧紧抠着地皮,伏下身来,把脸埋在臂弯里疯狂捶地,抑制不住地失声痛哭起来。

她这一扯开嗓子哭,立马吸引了那三个人的目光。

叶凌雪缓缓回眸,清冷的目光落在哭得浑身发颤的小弟子身上,昨夜那些失控的画面此刻还历历在目。

无情道在一瞬之间骤然破碎,心魔附体,如今却不得不再度修道。

如今无情道已破,摆在她面前的只有弃旧道转修有情道这一条路,而有情道的便是那双修合欢之道。

一时间,这位叶宗师竟站在原地,望着伏在地上痛哭的小小,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昔日的小弟子。

林茉雅瞥见苏小小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心道: 恐怕小师妹不是存心装模作样,而是当真因昨夜之事,而对师姐心寒。小师妹一向蠢笨,只怕昨夜没缓过来劲儿,此刻才堪堪缓过神来,可不得大哭一场。

她当即趁着师尊没注意,赶紧偷偷朝旁边的顾月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也跟着苏小小一起哭,好借着这股势头让师尊心软。

哪知顾月汐完全没领会林茉雅的用意,反倒皱着一对细眉,满脸困惑地凑过去,压着声音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眼睛乱眨什么?难不成眼睛抽风了?”

林茉雅:“……”

她简直要被这个不开窍的顾师姐气得背过气去,果然是和平日里总犯糊涂的小师妹半斤八两,一样的蠢笨。

情急之下,她趁着师尊的注意力还落在苏小小身上,悄悄伸出手,指尖铆足了劲儿,狠狠拧了顾月汐大腿内侧软肉一把,对着顾月汐的口型夸张地动了动:快哭啊!赶紧跟着哭!

“哎呦——”顾月汐吃痛,忍不住怪叫一声,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也忘了此刻是在师尊面前,怒目圆睁着朝林茉雅吼道,“好端端的,你突然下这么重的手拧我做什么?”

林茉雅望着跳脚的顾月汐,嘴角抽了又抽,愣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埋在臂弯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小小,听见这边的动静,忍不住抬起还挂着泪珠的脸,一边抽噎一边兴致勃勃地吃瓜看热闹。

就见叶凌雪终于缓缓转过身,纤长如玉的手指随意抬了抬,隔空一点,顾月汐只觉得膝弯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就又跪回了地上。

她知道这是师尊动了灵力惩戒,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叩头如捣蒜:“师尊!弟子真的彻彻底底知道错了!求师尊原谅弟子这一次!”

叶凌雪此刻心头正因昨夜破道之事烦乱不堪,她暗忖着,若不是这几个徒弟之间生出这么多无端的打闹纠葛,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也不会心境大乱,更不会破了坚守数百年的无情道。

想到这里,她的眸色瞬间覆上一层戾色,冷声开口:“你昨夜险些下狠手残杀同门师妹,犯下这般大错,你怎还有脸腆着脸求本座饶你?”

话音刚落,她心念微动,透着森森寒气的凝霜剑便“铮”的一声落在她掌中,寒芒流转,显然是打算当场废去顾月汐一臂,以正门规。

顾月汐吓得面色瞬间惨白如窗纸,浑身抖得像筛糠,跪伏在地上嘴张了好几次,连呼救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还是林茉雅反应快,尖叫着扑过去,用身体死死护在顾月汐身前,对着叶凌雪连连叩头,额角都磕出了红印:“师尊不要啊!求师尊手下留情!饶顾师姐这一次吧!”

这边乱作一团,可苏小小坐在地上,哭得简直比顾月汐还伤心。

她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想她上一世好歹是个堂堂正正的大男人,活了二十多年别说谈恋爱,连姑娘家的手都没摸过,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窝在家里看小说看片,日子也过得还行。

可穿越到这里之后,守了两辈子的清白节操,一夜之间稀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没了节操这事,其实咬咬牙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最让她崩溃的是——她非但没睡到炉鼎师尊,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被叶凌雪反压在草地上,被翻云覆雨、颠鸾倒凤折腾了一整夜,此刻浑身骨头缝都泛着酸,那处更是疼得她连动一下都要龇牙咧嘴。

更加可怕的是,她发现昨晚的玉佩,到现在还没取……

苏小小脑子“嗡”的一声,一个离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师尊这是想把顾月汐杀了,给自己助兴?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小小再一次被强制摁跪,眼看着凝霜剑的寒芒就要落在顾月汐的手臂上的前一刻,她挣扎着大喊出声:“师尊!快住手啊!”

此刻的叶凌雪,最听不得的就是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声音。

往日里苏小小说话声音又清又脆,像山涧叮咚作响的泉水,可昨夜她被折腾得狠了,死死咬着唇哭了一整晚,此刻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低沉沙哑,听着格外楚楚可怜。

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昨夜的细碎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当时小徒弟怕被其他人发觉动静,哭得隐忍又狼狈,死死咬着唇瓣把呜咽咽回去,面红耳赤地攥着她的衣袖。

后来实在受不住了,便软着身子环住她的脖颈,缩在她怀里像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含含糊糊地一声声哭求她:“轻一点……师尊……再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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