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被轻而易举地洞穿,琳德干脆也不装了。
“是,但我是为了你好,你难道不觉得你和露雯的交流隔着一堵单向玻璃很难受吗?你知道她的一切,可你却戴着面具站在她面前。”
琳德这么一说。
维莉心里也陡然生出一股歉意。
琳德这么做看起来反而是在为了露雯好,维莉与露雯信息不对等的交流对露雯来说本就是不公平的。
但维莉害怕变数,害怕露雯知道真相后为了自己去触怒伊莲妮娅。
她也害怕露雯接受不了她的身份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又或者,她害怕露雯因为她的付出而产生深深的内疚。
总之从方方面面来说,暴露身份的隐患远比向露雯坦白得到的些许心灵慰藉要更大。
除去对露雯的影响。
暴露身份也会使德米拉家族陷入危难之中。
“琳德,我们最好马上停止这种做法。我知道你有着严重的自我毁灭的想法,但是,你别忘了,我还在乎你。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为什么不能跟我说呢?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维莉没有去指责琳德。
她冷静下来,反过来去思考琳德这么做的原因。
她想起之前琳德对她说过“我本来就该死”的消极言语,琳德讨厌德米拉家族,讨厌伊莲妮娅,讨厌血族,讨厌自己的出身,这一切都是驱使着琳德走向毁灭的缘由。
难怪伊莲妮娅说未来有一天德米拉家族会迎来一场灭亡的劫难。
原来诱因就埋在琳德身上。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你为什么总是擅自揣测我的心理想法?别以为偷看了我几个记忆片段就自认为了解我了。”
琳德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
“好吧...”
维莉打算以退为进,“我不了解你,更不了解你的母上,我不知道我的身份暴露给露雯后,她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所以,对我来说,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如果我误解了你,你做的真的是为了我好,我向你道歉。”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琳德的表情依然冷冰冰的,但她的内心早已心乱如麻,“回家吧。”
琳德转过身,朝着房间外走去,维莉快步跟上了琳德。
她走在琳德身旁。
幸好她的身份没有暴露给露雯,她也没必要在那个话题上反复拉扯。
“你母上昨天晚上跟我说,月底要带我去德米拉庄园看看,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维莉本来不打算问的,因为伊莲妮娅没有提前告诉她,肯定也是想看到她到那个地方之后的第一反应。
但,如今她和琳德急需一个可以互相敞开心扉的话题,以缓解两人之间刚刚冷下去的氛围。
“一个吸血鬼乐园。”琳德直截了当地回答。
“呃...他们,都是好吸血鬼吗?”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来,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干嘛火气这么大嘛?我不是向你道歉了吗?”
维莉撅起嘴巴一脸委屈的模样。
琳德看到之后更加心烦意乱了。
当然,她不是烦维莉,而是烦自己。
烦自己的情绪总是这么不稳定。
而且明明维莉什么都没有做错,是她的所作所为反而会把维莉推向火坑,是她该向维莉道歉才对。
“既然她要带你去那个地方,说明她已经开始慢慢信任你了,你也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她的心腹。”
“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
“吃人的。”
维莉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是很相信琳德说的话。
“我也不太了解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认为那里和伊莲妮娅的野心挂钩。我只能告诉你,她从来没想过要变回人类,她还想让这个世界上诞生更多血族。”
“哦...”
维莉恍然点了点头。
她内心在沾沾自喜。
琳德现在也会看她的表情了,以前琳德是完全不会在意她有没有受到委屈的,现在只要她稍微做作一下,琳德说话的火药味也会变得越来越淡。
“只要血族不杀人犯法,违反王国律法,我觉得,都还好吧?”
虽然血族直接吸食人血有一定可能会让被吸血的人染上血族病,但血族也不是不可以喝用物理手段提前抽出来的人血。
除了琳德十分抗拒这种血以外,其他血族应该还是不那么挑食的吧?
“当血族占到一定的比例,你觉得这世上还会有多少人可以给血族吸血?”
“好像也是。”
“而且,长生往往也会扭曲一个正常血族的思想,他们会觉得,犯罪杀人都不重要,反正沉睡个几十年,他们再醒来世间早已物是人非,人们都把那些事忘记了。他们就会认为犯错不再会有惩罚。”
“琳德,你三观不是挺正的嘛?干嘛要想不通呢?这世上比你可恶的血族多得去了。”
琳德瞪了一眼维莉。
说了不要擅自揣测她的想法,维莉还在那里瞎猜。
偏偏维莉还都猜中了。
琳德一声不吭往学院外走去。
等到车厢将两人困在一个局促的空间里。
琳德才缓缓开口。
“大多数犯罪的血族,刚成为血族的时候也会想着,我一定要做一个好血族,恪守着为人的准则。”
“......”
维莉还没有体验过血族人生,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事。
“直到他们吸食到第一口鲜血,他们会彻底爱上那种感觉,他们对世间所有的食物都失去了味觉,血液,是他们唯一能够品尝出酸甜苦辣的食物。”
琳德盯着维莉的脖颈。
这种感受,她切身经历过。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永远克制自己,也许有一天,她的理智也会被血族的**摧垮。
维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维莉代入到琳德的视角当中,想到那些不可控制的未来,她稍微体会到了琳德心中的绝望,那份自己身为血族却憎恨着血族的怨念。
“但我相信,琳德你是特别的,你...永远只会吸我的血,对不对?”
琳德咬了咬牙,像是赌气般别过头。
维莉微微一笑。
她就当琳德默认了。
毕竟,琳德说过,她的血液是特别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琳德突然的反问,让维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作为血奴,维莉的寿命比正常人类要短,当她的身体机能不足以支撑她再造血时,她的人生也将会走到尽头。
维莉估算着自己的寿命。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至少还有二十年的时光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你愿意相信我吗?琳德,给我二十年的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