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捷清朗的声音蓦地从前方传来,“你都努力一周多了,不差这一会儿啦!”
谢缈抱着政治提纲,正站在考场外的走廊里念得两眼发直,一抬头就瞥见这精神抖擞的小子手里拎着豆浆袋和油包纸,正殷勤地往她面前递呢!
“喏,给你带的。”
谢缈低头一看,除了一杯豆浆一根油条,还有一只糯米鸡。
她愣了愣:“你给我买的?”
“是啊。”谢泽捷自己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考试第一天嘛,得吃饱点。”
可惜谢缈在家已经被黄湘云盯着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两个鸡蛋,她摊了摊手:
“我吃过了喔,怎么办?”
“啊……”
少年眼里的期待便淡了下去,看了看手里的早餐,“那我自己吃吧,不能浪费。”
谢缈莫名就联想到叼着球却没人陪她玩的狗狗呃……
“好啦,吃不下别硬塞,我还能吃得下一点,”她眼疾手快按停他就要往嘴里塞的动作,“以后我要是让你给我带早餐,我会提前跟你说。没说就是不需要,嗯?”
谢泽捷的失落一扫而空,眼神重新亮起:“好!那你要吃糯米鸡还是油条?”
闻言谢缈的视线落到那个孤零零的糯米鸡上。
“等会儿!”
她眯起眼,“怎么只有一个糯米鸡?”
谢泽捷理所当然道:“给你买的啊。”
“那你呢?”
“我这不是有豆浆和油条嘛。”
谢缈没好气地盯着他。
这小子对她倒是舍得,可这轮到自己,怎地就随随便便凑合了?
谢泽捷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怎么了?”
“你吃,听话。”
她把那只糯米鸡拿起来直接塞进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以后给我买什么,自己也照着买一份,不准把好的塞给我,到了自己就胡乱对付。对我好之前,先学会对自己好,听见没?”
谢泽捷怔怔地看着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女孩,心怦怦跳着:“听、听见了……”
“那你搞定它,我监督你。”
少女的眉眼间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因着觉得他委屈了自己而显得有些不太高兴。
先学会对自己好……
缈缈杀我!
谢泽捷嘴角再也克制不住地上扬,乖乖地撕开油包纸咬了一口原本打算上贡的糯米鸡。
瞧见少女也啃起了油条,谢泽捷才稍稍平复心跳,只是这人吧……吃一口还要瞄三眼那堆资料。
有些心疼,他凑近了些:“缈缈,等你吃完了干脆就进去吧?就一期中考,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嘛。”
谢缈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嘟囔:
“你以为我想咩?姐们儿要农奴翻身把歌唱,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听过没有?”
好嘛,说得一套一套的。谢泽捷不再劝了,他可太懂这几天谢缈有多难了。
手机被收后,她的通讯效率直接倒退回原始社会。
小灵通能发短信不假,可当谢缈第一次试着给谢泽捷回短信,按了半天才打出几个字,气得差点把那块上古法器当场扔出窗外。
后来她干脆宣布,有事就打电话!
当然也是有时间管控的,每天也就熄灯后钻在被窝里打个几分钟。
谢泽捷偏偏又是个嘴碎的,就这几分钟里机关枪似的恨不得把一天所有的鸡毛蒜皮都汇报给她,谢缈每次都听得脑壳疼,几次想把电话按掉。
但这已经是这几日水深火热中的唯一调剂了!
还别说,为了防着两位老同志突然查房,跟这小子做贼一样接头……竟然还挺刺激。
而这点唯一的放风机会之外,何止一个苦字了得!
除了和——语文数学地理历史政治——的殊死缠斗之外,她都已经和兢兢业业的书沂老师两看相厌了!
唯一能让谢缈找回一点做人尊严的,只剩英语。
许书沂看她刷英语阅读时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你英语到底怎么回事?”
谢缈犹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多么臭屁地虚虚下压手掌:
“天赋!”
“那数学呢?”
“……天道平衡。”
许书沂:“……”
无论如何,她是真的努力了!
努力到昨晚闭上眼睛,梦里都不是谢泽捷那张傻笑脸,而是洋流、等高线、主要矛盾和函数图像混在一起,围着她载歌载舞!
此刻预备铃还没响,但还在走廊上作最后挣扎的学生已经很少了。
谢缈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遂沉重而决绝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
字迹丑得很有个人风格的说,栩栩如生似挤在一堆的乌蝇。
谢泽捷:“?”
他定睛一看,魂飞魄散!
小抄???
“喂!缈缈你疯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惊恐万状,“你带这玩意儿干嘛!你处分还不够多是不是?这要是被监考老师抓出来,你就真完了!”
“嘘!闭嘴!”谢缈嫌弃地甩开他的手,“谁跟你说我要带进去了?”
“那你拿出来干嘛?快扔了快扔了!”
“你道行尚浅,看不出其中真谛。”
谢缈面色凛然,双手齐上,将那张写满公式和知识点的小抄撕得粉碎!
谢泽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缈拧开随身带的透明水杯,将一把碎纸屑毫不犹豫地全撒了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用力地摇晃了两下。
清水瞬间变得浑浊,纸屑在里面上下翻飞。
“你……你在干嘛?”谢泽捷声音都在发抖。
“知识不进脑子,就只能进肚子!”
“……?”谢泽捷眼皮直跳,不妙的预感……
谢缈庄严肃穆,凝重万分:“今日,本座便将法则碎片溶于经脉,在此证道,请天地见证!”
说罢,她高高举起水杯,作势就要往嘴里灌。
“卧槽!!!”
谢泽捷吓得差点当场裂开,一把死死抱住她的胳膊,急得直跳脚:“你发神经啊,这特么是殉道!吃墨水是会中毒的啊!”
谢缈被他晃得头晕,再看杯子里一坨已经泡得发胀的纸浆,是有点恶心呃……
“罢了,区区期中考,还犯不上用这种禁术。”
她默默地把水杯放了下来,一脸遗憾,“等高考前再吃吧!”
谢泽捷崩溃地抓狂:“高考前也不准吃!!!”
谢缈终于绷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么一闹,渡劫在即的紧张感都被冲散了不少。
“行啦,那我进去了。”
“嗯嗯,”眼看少女没有再要犯浑的迹象,谢泽捷才松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缈缈,尽力就好,不管考成什么样,你都已经比以前厉害很多了。”
谢缈动作一顿,回头勾起一抹明媚的笑,“还用你说!你也是,给我好好考。”
话落,她不再停留,昂首阔步走进考场。
——————
很快谢缈就笑不出来了。
数学卷子发下来的那一刻,她就感到自己被拖进了一个副本:
阴曹地府!
前几道选择题,她还能凭着许书沂这些天强行灌进去的基础知识挣扎一下。
可越往后看,她脸上的庆幸就越稀薄。
就说这些选择题——
A:牛头。
B:马面。
C:黑无常。
D:白无常。
大题更不得了,一题一殿。
十殿阎罗排排坐,就等着她谢缈挨个上前认罪伏法!
没有机缘,没有金手指,只有大恐怖!
谢缈握着笔,心态从“我可以”变成“我试试”,再变成“这是什么”,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谢缈颓然趴下,这些天的努力,怕是只能把她从9分的深渊推到19分的山脚!
“叮铃铃——”
交卷铃声响起,他人耳中的丧钟,在谢缈这里完全就是天籁!
考场外的走廊里已经有一小撮学生迫不及待地开始对答案。
“第九题是不是选B?”
“对对对,那题说的是……”
“…….第五道大题那个函数图像不是过第二象限吗?”
“最后一问我算出来是二分之三……”
谢缈从他们身边飘过,表情安详得已如看破红尘。
很好!
这些字眼凑到一起,她连他们在讨论哪道题都不晓得。
众生皆苦……而她苦得格外突出!
谢泽捷从楼梯口那边探出脑袋,见她这副魂魄离体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缈缈,考得怎么样?”
“别提了……”
少女怅然若失,兀自悲鸣,“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往地上一躺,手往胸前一叠,等你来给我盖块白布!”
“……”
可怜的娃,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还没放空一会儿,许书沂也从楼下考场跑上来,一把拽住谢缈的胳膊就往厕所方向走。
“快快快,陪我去洗把脸,我脑子要炸了。”
谢缈任由她拖着走,步伐虚浮。
许书沂瞧她这副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个说法?”
“恐怖如斯。”
许书沂:“……”
谢缈幽幽一叹:“我会的题,凤毛麟角。”
这万念俱灰的样子让许书沂差点失笑出来,赶紧绞尽脑汁了一阵,便安慰她:
“咳、成语用得挺好,没事,语文肯定不用担心了!”
“……我谢谢你!”
不幸的是,第二科地理开考,同样没有辜负谢缈的悲观预期——没有硝烟的斗争,没有意外的阵亡!
熟悉的箭头、曲线、区域图、等高线……齐刷刷突脸。
如果说数学是阴间,那地理就是迷魂阵。
前者是斩立决,后者是先把她绕晕,等她放弃挣扎了,再把她拖出去打死。
共同点都是:要她的命!
谢缈同学最终因不堪折磨,选择火速发起投降:“老师,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提前交卷?”
“……同学,请你认真对待考试,这才刚开考20分钟!”
“……”
接二连三的挫败,几乎要将少女的锐气消磨殆尽。
但是天光总有破晓时!
来到下午的英语,那局面就大大不一样了!
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除了最初的听力部分还要等着广播磨磨叽叽地龟速朗诵听题,其余的所有题目都是排队来送菜的,谢缈三下五除二打出一波流,进攻如同水银泻地。
等到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落下,考试时间甚至还余下过半。
谢缈忍不住心中仰天长啸,满级大佬误入新手村,说的就是她!
我即是天道!
就凭这一科英语,此番出征就不至于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