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远处公路上一排路灯把微弱的光投过来,在厂房剥落的墙皮上映出窗框的影子。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厂房中央的空地上,车身弹痕累累,引擎盖还在冒着热气。
四个劫匪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个鼻子上贴着创可贴,另一个的裤腿撕了一道口子,露出膝盖上青紫一片。
“那帮条子追了我们十二条街!”贴创可贴的那个劫匪靠在车门上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他妈的,那个路线绝了!你是怎么找到那条下水道岔口的?我们钻进去之后,条子全往大桥方向追,一个都没跟上来!”
其他几个劫匪也跟着附和,纷纷看向厂房上方。
影魔从天上慢慢飘下来。黑斗篷在夜风中翻卷,暗影面具在昏暗中泛着极淡的紫光。
他的靴底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并没有理会劫匪们的奉承,只是朝面包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劫匪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出更殷勤的表情。
他们连忙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塞着几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没扎紧,露出一捆捆花花绿绿的钞票。
在这些麻袋旁边,放着一个黑色手提箱,表面蹭了几道划痕。
领头的劫匪把手提箱拎出来放在地上打开。
泡沫内衬中间嵌着一条项链。链子是银的,中间连接着一颗黑色珍珠,做工精美,看上去价值连城。
劫匪们把项链从泡沫里取出来,递给影魔。
影魔没有抬手,他的影子里钻出一只影俑。
随着他对暗影魔法的熟练,影俑也从一开始的抽象黑影,变得五官都隐约可见。
影俑接过项链,呈到影魔面前。
影魔把项链中心的那颗黑色珍珠取下。
黑珍珠只有拇指指甲大小,表面没有珍珠该有的温润光泽,反而暗沉得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影魔把黑珍珠捏在指尖,对着远处的路灯看了一眼。
珍珠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极深处翻涌,像一滴被封在琥珀里的墨。
他偏了偏头,影俑抬手将剩余的项链丢回汽车后备箱。
“你们可以走了。”
劫匪们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挠了挠后脑勺,看了一眼自己弟兄们,又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几麻袋钱,终于没忍住把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你让我们哥几个跑了半个城的警察、撞废了三辆警车、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就为了抢一颗珍珠?”
“珍珠?”影魔的语气依然平淡。
“不识货的东西。”
他把珍珠托在掌心,五指缓缓收拢。
当他再次张开手掌的时候,珍珠已经不见了。掌心空无一物,只有一缕极细的紫光从他指缝间溢出来,沿着手腕往上爬,没入袖口深处。
与此同时他的眼底闪过一道同色的光,转瞬即逝。
“这叫夜珀髓珠,又可以叫作暗影药石。”
“这是暗影学派首席炼金术师莫里森主导研发的秘药。需用暗影学派基础术法激活,吸收后可以大幅提升身体强度。”
站在最前面的领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懂魔法,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颗珍珠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他慌忙转移话题,朝着弟兄们挥手:“走!赶紧走!发什么愣!”
影魔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像是无意间掠过车窗反光的一瞥。
他的目光在某只被钞票撑得合不拢的麻袋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麻袋,落在打开的后备箱深处。
一道残影闪过,贴创可贴的劫匪还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只裹着黑袍的手臂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影魔单手把他提了起来,劫匪的脚尖在离地半尺的空中乱蹬,两只手拼命去掰脖子上的手指,但那些手指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废物。”
“这点小事都能办砸。我让你们拿的是金条和指定批号的旧钞。你们非要贪多这几万块。”
“这些多出来的钞票上全部印有跟踪魔法,警察现在应该已经包围这个厂房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瞬间,他五指骤然一收。
劫匪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碎裂的闷响,然后整个人被甩了出去,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撞在面包车侧门上。随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剩下的三个劫匪没敢去看同伙的尸体。他们腿在发抖,有一个直接跪下去了,还有一个抓住影魔的袍角,声音变成了哭腔:
“我们再也不敢了!你让我们做什么都行!求求你——”影魔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袍角的那只手,没有把它踢开。
他沉默了片刻,影子中长处三只影俑。
“既然选择贪婪,就要承担代价。”
三只影俑同时扑向劫匪,把他们一个个抓着塞进车里。
影魔走远一点,抬起手指,对准面包车的油箱。
一道火球射进了油箱里。
爆炸的火光在厂房中央炸开,橙红色的火焰裹着黑烟翻滚着冲向天花板。
冲击波把周围的水泥柱震得簌簌掉渣,也把影魔的兜帽吹开了。
他站在爆炸掀起的狂风中没有后退,任由滚烫的风,裹着汽油味和焦味擦过他的脸。
然后他抬手拂过衣襟,黑袍与面具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影俑扑了上来,它们的爪子从他的左小臂斜切过去,又在他的右大腿外侧撕开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但血涌得很快。他没有抵抗,没有闪躲,只是安静地承受了所有攻击。
听到爆炸声,警察们一拥而进。
手电筒的光柱在浓烟中交错切割,照见燃烧的车架,散落的钞票碎片,以及站在火海边缘维恩教授。
他浑身是血,身上还挂着一只影俑。
维恩教授把手贴在影俑脸上,手掌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影俑的脑袋轰掉。影俑也随即融入影子里消散。
维恩教授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
跑在最前面的警察回头朝后面喊:“这里有伤员!是个魔法师!”
几个警察收起武器跑了过来。
维恩教授的教师袍被血浸透,手臂上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顺着手指滴在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警察们,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虚弱。
“我来晚了一步……劫匪和影魔分赃不均……他杀了他们灭口……我没能救下他们……”
说完最后一个字,维恩教授的眼皮垂下,身体往侧面一歪,陷入了昏迷。
警察们连忙把维恩教授架起来,一边往厂房外撤一边联络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