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奇怪的味道……”
沃尔的鼻子抽动，有一股让他觉得作呕的气味正在逐渐靠近。
闻起来不像是从另一边的隧道传来的，更像是从祭坛那扇门的另一边。
“兰登！那扇门有点古怪！”
沃尔大喝一声，紧接着后撤两步，从腰间抽出自己的弯刀来，兰登的手也顺势伸向腰间，抽出来自己的匕首。
似乎是在某种魔法的催化当中，这扇门扉忽然开始扭曲，扭曲的漩涡开始转动，一双明显不是人类的，扭曲的双手攀附在石门两侧，竭尽全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外拉扯。
兰登和沃尔咽了一口唾沫，望着不断膨胀和清晰的，属于怪物的身影，兰登和沃尔提高了警惕——
石门的轮廓正在剧烈地扭曲，某种纯粹、蛮横、令人牙酸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挤胀开来。
坚硬的石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石粉簌簌落下。
一只覆盖着粗硬、肮脏灰褐色毛发的巨大爪子率先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抠进石门外的岩石里。
“咯喇……咯吱……轰！！”
石门中央仿佛被无形的巨力从后向前“顶”出了一个骇人的鼓包，像是发酵后的面包会挤出窄小的容器一般，那黑影也如此挤出。
一个庞大的阴影，以一种极其不协调、近乎滑稽却又毛骨悚然的姿态，从那对它而言过于狭窄的门洞里，强行将自己的躯体挤压、拖拽了出来。
那是一只老鼠，站立的老鼠。
它的身高逼近三米，人立而起，却比任何人类都要粗壮魁梧。
它的头颅硕大，吻部尖长，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腐蚀着地面的石砖，发出“滋滋”轻响。
它面容扭曲而狰狞，每一道褶皱里都仿佛刻着无尽的痛苦与暴戾。
“你们亚人都这样？”
兰登笑了一声，往右边的沃尔看了眼，调侃道。
沃尔也抽动着脸皮，摇了摇头：
“开什么玩笑！”
紧接着，那怪物从身后的门扉中拖出来一把几乎等身高度的巨大屠刀。
刀身厚重，呈现一种暗沉的血锈色，刃口布满了参差的缺口与暗褐色的污渍，不知是铁锈还是干涸了无数岁月的血痂。
仅仅是随意地拖在地上，刀尖便犁开了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兰登看着它，又看了看周围的尸体，总觉得在这里开打不太妙。
而且那都是亲人们的尸首，他于心不忍。
“逃到刚才的大厅吧？”
沃尔看得出来兰登的犹豫，所以当机立断转身逃跑。
兰登迎头赶上。
似乎是对声音有了反应，它转动着那颗可怖的头颅，猩红的眼珠如同两盏在深渊里点燃的暴虐灯笼，立刻锁定了兰登和沃尔。
兰登和沃尔第一时间逃跑，那怪物则是猛然追赶，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过道中回响，在即将到达大厅的时候，它撞碎了狭窄的门，来到了大厅当中。
就在这时，它咧开了布满利齿的嘴，一股混合着腐肉与铁锈的恶臭喷薄而出。
从它的喉咙深处，滚出了一连串低沉、嘶哑、破碎的音节，仿佛锈蚀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又像风穿过千疮百孔的骸骨：
“杀……要杀到……什么时候……”
它握紧了屠刀那缠满污秽布条的刀柄，指节发出爆豆般的响声，猩红的眼珠死死瞪向兰登和沃尔。
它在说话？
兰登感到意外，因为对方甚至不能算是亚人，而是一只站立的老鼠，所以兰登着实是被吓了一跳。
嘶吼声从远端传——
那怪物向前一步，挥舞巨大的屠刀划出一道圆弧斩击，沃尔和兰登同时向后闪躲，看着那巨大的刀重重砸向石壁。
轰鸣声摇晃了整座矿洞，让天花板上的沙砾和灰尘一并掉落下来，险些砸中兰登的脑袋。
而那刀刃嵌进了石壁，一时之间无法拔下来，沃尔立刻跃进，缩短了距离，一口气逼近对方的脖颈。
可那巨鼠怪物，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猛地转向，猩红的目光锁定了沃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沉重的身躯却异常迅猛地扑了过去！
它完全抛弃了屠刀，转而用生物最纯粹的攻击手段，扑杀，啃咬，甚至不留余力地冲撞。
沃尔以其敏锐的战斗素养拉开距离，但还是被利爪抓伤了手臂。
“轰隆！”
碎石飞溅，本就脆弱的石壁又一次遭受了怪物的撞击。
它短暂地停了下来，口中依旧不断重复着刚才的话：
“杀……要杀到……什么时候？！”
兰登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知道这个怪物的言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不是那个时候，所以他立刻用卢恩符文在匕首上施加毒性，涂抹了能造成短暂麻痹和中毒的毒药。
然后向前冲刺，向下滑铲，手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掠过怪物右脚的跟腱部位。
但是手感不对！
剑锋划开了皮毛和表层肌肉，但远未达到切断韧带的程度，反而像是划在了浸油的皮革和坚韧的绳索上。
可伤害的确是造成了的——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但立刻以惊人的平衡感稳住，反手一掌横扫而来！
沃尔一个闪身来到兰登的面前，双手撑住对方的拍击，然后顺势向着右手方向甩去——
怪物的攻击暂时被化解，但是沃尔的双臂开始发颤。
他觉得自己正面接住了一栋三层的楼，这感觉和之前被兰登肘了一下差不了多少。
“杀……杀……解脱！”
被推开之后，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攻击变得更加狂乱，那双猩红眼珠中混入了一丝丝焦躁。
它不再盲目追击，跑向了墙壁上的刀刃，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拔出——
它开始试图用庞大的身躯和挥舞的屠刀封锁空间，逼迫兰登和沃尔正面接战。
兰登和沃尔全然不知道怎么阻止它拔出大刀，只能看着它再次向己方逼近。
只是，兰登眨了眨眼，只在一瞬之间，那怪物便来到了面前。
“呜——！”
刀风凄厉，卷起地上的尘土碎石，形成一个死亡旋风！
范围极大，速度也比之前的劈砍快了不止一筹！
兰登向前躲闪，另一侧的沃尔也是如此。
在身形比自己高大的怪物面前，人类和亚人的身躯是如此的渺小。
但他的动作同样带有破绽，在兰登和沃尔眼中，它视线中一定存在盲点，所以当怪物旋转到背对他们的方向时，兰登率先发起了进攻。
他将所有的力量灌注于双腿，通过卢恩符文获得爆发式的突进！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像一支离弦的箭，从怪物因旋转而微微抬起的左腿下方，那不足一尺的空隙中窜了过去！
刚才自己划开的皮肤就在眼前，他转身，刺入，然后快速拔出。
最后从另一个方向窜出去，撞到了墙壁之后才停下——他一直控制不好这个速度。
沃尔也效仿兰登的办法，只不过他并没有兰登这种速度，先是躲闪，再是借力打力将屠刀推走，最后用弯刀横斩那脚踝——
“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吃痛的嚎叫，巨大的身躯砸落地面，断掉的脚踝随着倒塌被自己压扁。
怪物挣扎着想要爬起，但断裂的脚踝使它只能徒劳地刨动地面。
它猩红的眼珠死死瞪着兰登，口中依旧嗬嗬作响，只剩下无边怒火与濒死的呜咽。
沃尔乘胜追击，跃上怪物的身体，将弯刀刺入它的咽喉，兰登也紧随其后，将火焰附着于匕首，从耳朵刺入怪物的头颅，转动，并且喷出烈火。
怪物的挣扎随着兰登和沃尔的多次攻击而逐渐变弱，但是它的目光居然变得柔和起来。
兰登有些错愕，发现那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
散发着恶臭的身躯最后耸动了一阵，他张开只剩下表皮连接头颅和肩颈的咽喉，发出由魔力驱使的亡语：
“解……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