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大学异种生化反应研究学院，被勒令协助调查的一众学生正默默地待在会议室。

冯雨良和院校领导已经被叫去问话了，只剩最后他们几个冯教授的门生，还在迷茫又有些惊异地等待着传讯。

前段时间的熬夜加上昨天烧烤的刺激，宋元萧口腔溃疡的毛病又开始复发了。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罗汉果，一脸心不在焉。

「试剂检测结果出来呐！纯度正常呐！」

「经工程部诊断呐！反应炉是生物破坏呐！2805也非常讨厌虫子呐！」

「2805被叫去调取资料呐！请稍后联系呐！」

2805的消息转了老半天才点开。

艰难地回了一句「辛苦了」，赶紧让VA重启一遍。

她那个老旧手环似乎比平时要更老化一些。自从昨天那场事件后，这手环又开始出现发烫，视界显示的光屏也会莫名其妙地闪一下。除了看剧电话聊天这些基础功能有些轻微延迟，其他的又都显示正常。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保卫局的战斗，使附近VA在线率暴跌，周围原数力场域不稳导致受了影响吧，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款VA还是刚读大学的时候，在大学集群的海鲜市场淘来的。虽然那时用着非常流畅，但毕竟过去好几年设备老化，早就该淘汰换新了。

逛了一眼网络平台上最新款式，又翻了翻自己可怜的存点，她又觉得还能再坚持坚持。

原本心心念念的宝贵假期，意外卷进了沈西舟的收管事件。她也不是存心想当好人，花出去的昂贵符卡是实打实的钱啊！现在还觉得肉疼，那可是价值几千存点，够她吃喝好几个月了！

但沈西舟也算出现的及时，不然那只食虫貘再怎么通人性，她和菜菜也难保能平安脱险。

想了想也算还了一个救命的恩情，毕竟人情债最难还了。况且最近奇点虫频发，她也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如果沈西舟那边顺利，还能给实验室除除虫什么的。

否则三天两头再咬坏些设备，课题也没法继续开展了，她还指望着那些老古董机器多做些成果，赶紧写点论文，眼看都快到研三了。

今天一早起来，她也刷到了新闻还有一些见证者的录像视频，想着帮助沈西舟收管异种，学院这边会不会找上她麻烦。

但就是想什么来什么，怎么感觉就像沾上因果律一样。现在城市保卫局果真找上了门，刚起床准备和七七一起去大采购的她，就被学院叫到了这里。

「几位同学，久等了！」杜锋堂单刀直入，态度诚挚地微微弯身，「事发突然，还请谅解！认识一下，我是市保卫总局黄迁移总署情报调查外勤组特派员，杜锋堂！」

很快一个皮肤白皙，身材有型的男人走进来自我介绍道。

杜锋堂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几名学生，又落在宋元萧身上，似乎找准了目标一样。

宋元萧先是一愣，然后马上一副惊疑又困惑的表情。再次确认对方是冲自己来的时候，心里涌出一丝不安。

难不成帮沈西舟收管的事情还是惊动天家了？

从程序上来讲，她作为一个局外人，插手保卫局人员工作确实有被调查的嫌疑，即便自己是出于好心和对自身专业的把握。

果然不该脑子一热，随便介入官家的公事。

「你是？找我？」

「宋元萧同学对吧？借一步说话吧！把你的朋友也叫上，这里赶时间！」

「为什……」

杜锋堂立即出手打断了她的辩解，并安排了其他人员去负责她以外学生的闻讯。在宋元萧还在惊疑不定之时，杜锋堂立刻拉着她出了会议室。

宋元萧受命打了一个电话给许菜菜，告知了她一个特派员指定要见她俩。

许菜菜还在大学集群工程部捣鼓她的新光刻机，符卡刻录的参数怎么都调不好，最近也是火气旺盛。

接到宋元萧电话时一开始还很纳闷。什么特派员要指定见自己，还要自己去一趟，他就不能来一趟吗！

她许菜菜可是很忙的！

好在他们工程部离宋元萧的学院不远，骑上摩托车几分钟就赶到了。

跟着共享定位的路引，到了宋元萧学院所在的行政楼，一看到杜锋堂的那张明明很帅、但却冷峻死板的脸，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气恼。

足足三秒许菜菜都没说话！

她嘴角都在轻微抽搐，眼神在他胸前的徽章与脸上反复跳跃，试图寻找伪造的痕迹。

市保卫总局？情报调查？特派员？

确认再三，徽章的质地如假包换。

许菜菜有些难以置信地眼睛瞪得滚圆，接着又是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您搁这上演无间道来了吧？教练……」

许菜菜那个气啊，颇有一种我初识的身材管理大师真实身份竟是间谍的错觉。

倒不是什么欺骗感，毕竟没有发生实质上的欺骗行为。

但一想到就是这家伙平时训练「虐」自己，还时不时抓自己一些把柄搞PUA，再加上新设备搞得她火大，油然而生一股令人对保卫局信任感全无的愤懑。

「杜特派员……教练？这可真是相当……意外？」宋元萧说话都有些卡壳，但还是硬生生挤出这些字。

他就是许菜菜口中的健身教练？

找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虽然门紧闭着，但许菜菜的吐槽依然隐约在门外都能听见。

「算了！您有什么事就赶紧问吧！」

在这里坐了一上午了，焦急与不安让她也有点躁动，没有理会杜锋堂和许菜菜之间的口水战，只想快点应付完眼前男人的公事公办。

杜锋堂一把按住激动的许菜菜，交代了此行的目的。

她俩是昨天灾害发生时的见证人，又是沈西舟收管事件的参与者，这才先锁定她们的口供。

杜锋堂仔细询问了昨晚的发生经过，确认大致和沈西舟的汇报如出一辙，才把目前为止他对灾害事件情况的推测详细道来。

「两周前，一批试剂从海棠市的公共仓被领取。一周后出现了奇点虫入侵公共仓、吞噬多份试剂的灾害。我们的人按规定上门调查，封锁了一天试剂区，清点了出入仓区记录，盘查了72h内的出入人员，未发现异常，认定为野生异种个例自然行为。」

「这个我知道，昨天中午前还跟2805和组员确认过这件事。我们学院确实去领取过试剂，但应该和我们没关系吧？」

宋元萧点点头插过话。

杜锋堂没有回答，转而继续陈述：

「三天后，海棠农院试剂库遭奇点虫入侵，区局的外勤组对现场附近进行勘测，仍未发现奇点虫踪迹。昨天下午，海棠理工试剂库也相同受灾，区局红微波封锁了周边大片区域，依然没找到。」

「我想起来……昨天我和菜菜还打算去那附近吃小龙虾……」

宋元萧想起昨天看到的插播滚动新闻，还有许菜菜那怨声载道地语音。

「喂教练！你们保卫局干什么吃的！什么都踪迹都没查到，那你现在又跑来干啥？」

许菜菜没好气地质问。

「因为前几次都没有发现踪迹，但受灾目标都是试剂，所以我怀疑前几次作案的奇点虫属同一类，甚至或者是同一只，而且一直潜藏在大学集群。」

杜锋堂情绪并没有因此受影响，依然平静地解释他的合理猜测。

「可大学集群有十几所高校啊！还有各种配套设施！大得跟一个行政区一样！你们就专门跑一趟海棠大学？」

许菜菜不满地指责。

「因为受灾试剂里都有孔雀绿髓质，整所大学集群近三个月，就只有海棠大学有过领用记录。」

杜锋堂的眼神突然一变，语气也从平静叙述突然严肃改口。

「老宋……」

许菜菜看了她一眼，低低地似在确认。

宋元萧点点头，「确实，那是我们课题组用到的试剂。那你们是来追查前几次的灾害来源的？」

杜锋堂摇了摇头，但给出的回答却不是完全否定。

「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宋元萧皱了皱眉。

他深深地看着宋元萧，继续说道：

「昨天导致青级灾害的畸变体经调查确认，原体是一只偏爱合金的奇点兽，由损毁的绿色豪车意外带入中城区。这辆车昨天从车库出发，最早出现在海棠大学生化反应研究院，中午才驶离。我们从遗骸中检测到了合金GH9614残渣，已经确认是那辆豪车的发动机转子。充能站节点机匣，与你们等离子体反应炉分子泵叶片同属这种合金。而恰巧你们反应炉分子泵损坏，高校工程部的诊断是生物破坏。我相信这一切不会是巧合。」

「你是说……这次的畸变体和入侵破坏我们设备……的也是同一只？」

宋元萧听得有些绕，但是她还是抓住了后半段的重点，顺着杜锋堂的推测思路，她细思极恐地警觉起来，有些不敢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手环。

这半个月来没少听到异种入侵的消息，城市中提醒市民注意防范的警示也到处滚动播放。尤其是大学集群附近，最近在消息里也讨论的不少。

今天一早，2805也给她发消息，说检修结果是生物破坏，具体点就是奇点兽咬坏了分子泵。难怪叶片转速异常，反应的真空度也上不去。

这是保卫局捅了奇点虫老窝了么，一下子身边到处都是。

「等会儿！奇点虫吃合金我能理解，但它怎么精准找到这个的设备的？别的合金设备那么多……不能还挑食吧？大学集群出现那么多次异种入侵，你们确定畸变体一定出自老宋他们实验室？」

在一旁听着的许菜菜立刻发现了华点，出声质疑。

「你说的没错……都是推测，」杜锋堂严肃地点了点头，「就目前的线索来看，至少有很大可能！但最关键一点，战斗区域检测到一种全新的合成化合物残留……经分析，来源里面有孔雀绿髓质这种东西！当然不排除别的什么原因或者巧合，需要进一步的物证。」

宋元萧一惊，怎么又是孔雀绿髓质！

随即他在空中点画了几下，做了一个推送的手势，很快宋元萧视界中就出现一个绿色箭头光标。

「孔雀绿髓质是柠黄级异种‘璃鸟’的脊液，这几个月全市申请调配并使用的就你们学院最多！而且这东西是二级限制试剂，非法渠道获得基本不可能！」

杜锋堂表情严肃地说，并示意她点开那个光标。

宋元萧疑惑地轻点箭头，立刻有一个已签署准许的文件弹到眼前，那是一张协查公文以及授权的取样许可证。

「我需要对你们的合成残留物取样分析，将用于理化安全性判定和生物性验证！院校和冯教授已经获得批准，这会儿应该也在配合调查。」

宋元萧点点头，既然领导都同意了，那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喂！教练！人家这都是研发机密，你们一查老宋他们课题不就白做了？」

许菜菜抓住机会赶紧反驳，顺势还一把抱住宋元萧的手，一副你肯定不安好心地瞪着他。

杜锋堂板着的脸难得舒展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说道：

「这一点冯教授已经向我表态了！高校涉密科研课题有完整密级备案和保护协议，我没有更高级搜查令和专项批文，就算是总局特派员，也无权强制调取院内核心涉密研发资料，包括原始数据！」

「哼！那还差不多！」

许菜菜吐了吐舌，似乎和这位特派员经常叫板惯了。

「可我们会核实试剂出入台账，还有设备运行记录。」

杜锋堂反击似的回应。

「你——」

「你们跟我来吧！我去和组长说一声。」

宋元萧拉了拉许菜菜，眼神示意她这是例行公事，还是不要胡搅蛮缠比较好。

许菜菜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没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