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当心嫉妒之心。”
“它是一只绿眼的魔鬼。”
华丽的大厅里，响起了略显夸张的吟诵声。
高大的落地窗旁，身穿精致戏服的人坐在椅子上。
他脸上化着浓重的妆。
白色。
金色。
还有一点过于鲜艳的红。
如果有人第一次见到他，大概会认为这是某位沉迷戏剧的贵族。
而事实上，他确实是。
斯维公爵。
帝国中最年轻的公爵之一。
也是少数会在自己的大厅里，对着一只乌鸦练习戏剧台词的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乌鸦。
“等等。”
斯维皱起眉。
“刚才这一句不够好。”
他重新调整姿势。
“嫉妒之心……”
“这一句应该更痛苦些。明知道自己正在失去，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艾文大师如果看到我这样演，大概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
乌鸦歪了歪头。
似乎在回应他。
斯维满意地点头。
“你也觉得刚才不好？”
就在这时。
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阁下，您不能进去。”
“我家主人吩咐过，没有允许——”
砰。
门被推开。
一名仆人踉跄着退了进来。
身后，是脸色阴沉的西格蒙德。
仆人还想阻拦。
“阁下……”
“滚开。”
西格蒙德冷冷说道。
仆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最终还是低头退到一边。
斯维没有生气。
他只是挥了挥手。
“出去吧。”
仆人行礼离开。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斯维看向西格蒙德。
“西格蒙德。”
“这里不是你们格兰瑟姆。”
“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姓氏，就提前准备好宴会。”
西格蒙德没有理会他的讽刺。
“我等的够久了。”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没时间像你一样浪费在这种东西上。”
斯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乌鸦。
“浪费？”
“这是大诗人艾文的戏剧，怎么能算浪费？”
他露出笑容。
“几个月后的皇储订婚日，说不定我能亲自上台表演。”
西格蒙德的脸抽了一下。
“斯维，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一个贵族中的贵族，一个公爵。”
“像一个小丑一样站在舞台上？”
“就算你愿意丢这个人，皇帝陛下也不会同意。”
斯维眨了眨眼。
“哦？”
“那太可惜了。”
他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亲爱的表兄。”
“你今天是代表格兰瑟姆来的吗？”
“我又能为你效劳什么？”
西格蒙德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到了斯维的腿上。
白色丝袜。
在贵族大厅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斯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你觉得漂亮吗？”
他抬了抬腿。
“这是墨提斯最近流出来的新货。”
“叫丝袜。”
“要不要我送你几双？”
西格蒙德的脸色更难看了。
斯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你刚从墨提斯回来不久。”
“而且格兰瑟姆和墨提斯还有姻亲关系。”
“这种东西，你们应该不缺吧？”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丝袜。
“真可惜。”
“我可不一样。”
“我买一双，至少五十第纳尔。”
西格蒙德终于忍不住。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斯维收起笑容。
“哦？”
西格蒙德向前一步。
“我今天来，是邀请你出兵。”
“加入讨伐墨提斯的联军。”
斯维没有立刻回答。
西格蒙德继续说道：
“墨提斯发现了他们祖先留下的宝藏。”
“正是因为那份力量，他们才能击败格兰瑟姆的铁狮团。”
“现在，他们拥有了本不该属于边境贵族的力量。”
“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后果你应该清楚。”
斯维撑着下巴。
“宝藏？”
“是。”
西格蒙德说道。
“格兰瑟姆的先祖是墨提斯亲王的追随者，我们拥有最接近真相的资料。”
“击败墨提斯后，宝藏会分给所有参与者。”
“我已经邀请了十几个大小贵族。”
“包括史克尔伯爵。”
“只要你加入，我们至少能集结——”
“多少人？”
斯维突然问。
西格蒙德停了一下。
随后露出一丝自信。
“至少一万人。”
“如果加上你的力量……”
哈哈哈哈。
笑声打断了他。
斯维笑得靠在椅背上。
甚至笑到咳嗽。
“抱歉。”
“只是……”
“你们攻打一块小小的边境子爵领，需要集结一万人？”
“我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你们准备去支援摩拉瓦尔，对抗泽雷斯王朝。”
“西格蒙德，你知道帝国历史上，多少战争都是从这种笑话开始的吗？”
西格蒙德脸色阴沉。
“这是为了万无一失。”
“谁知道墨提斯亲王留下了什么？”
“万一——”
“我的表兄。”
斯维忽然收起笑容。
声音变得冰冷。
“你不擅长说谎。”
西格蒙德一怔。
“骗骗那些蠢蛋还可以。”
“但你想骗我？”
斯维站起身。
手中的乌鸦安静地停在那里。
“你以为你在墨提斯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什么宝藏？”
“你只是带着铁狮团，走进了别人的陷阱。”
“然后被一群农民击败。”
“最后灰溜溜离开。”
西格蒙德拳头慢慢握紧。
斯维继续说道：
“你一直觉得自己比你的兄长更优秀。”
“可是你会一次又一次证明。”
“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也证明你父亲当初的判断没有错。”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西格蒙德盯着他。
“所以。”
“你准备站在墨提斯那边？”
“为了你那个怪癖？”
他的目光扫过斯维腿上的丝袜。
斯维低头看了一眼。
“我对站队没兴趣，只是想给表兄你一句忠告。”
“撒下一个谎，就需要更多谎言去填补。”
“迟早有一天，它会自己裂开。”
他走到窗边。
“我不会阻止我的封臣。他们若对你的计划感兴趣，就让他们自己决定。”
“但我不会加入。”
斯维顿了顿，抬起一条腿，指尖在白色丝袜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过，真让你赢了，记得把墨提斯的特产继续卖给我。”
“一双别超过一百第纳尔，我都能接受。”
西格蒙德盯着他看了片刻。
“希望你别后悔。”
斯维没有回答。
只是挥了挥手。
“威尔。”
“送客。”
门外的仆人重新出现。
西格蒙德深深看了斯维一眼。
随后转身离开。
大厅再次恢复安静。
斯维重新坐下。
看着手中的乌鸦。
“你觉得呢？”
“刚才我的表演有没有进步？”
乌鸦没有回答。
下一秒，乌鸦的身体忽然抽搐了一下。
斯维抬手，黑色乌鸦跌进阴影。影子迅速扩散、扭曲，最后拉成人形。
那道人影扶住椅背，低低喘了口气。
“他要是再多待一会儿，我就得当着他的面变回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斯维皱眉。
“你受伤了？”
“正常情况下，你至少能保持变身一个小时。”
女人说道。
“是卓尔。”
“为了调查情报，我差点死在那。”
斯维沉默了一会儿。
“看来墨提斯比我们想象中更危险。”
女人低声问：
“所以。”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吗？”
“为什么不顺势加入联军？”
斯维伸手擦掉脸上的化妆粉。
露出原本的面容。
“没必要急着下注。”
“就算跟着西格蒙德。”
“我又能分到多少？”
“那点残羹剩饭，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他看向窗外。
“那个绿头发的女孩，可比西格蒙德有意思多了。”
“铁狮团被她玩弄在股掌中。”
“可惜实力还不够。”
他看向阴影。
“你回去继续盯着。”
“不过小心一点。”
“伤没好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你活着，比情报更重要。”
女人低声问：
“还要回去？你难道觉得墨提斯能赢？”
斯维笑了笑。
“不知道。”
“但大诗人艾文的戏剧里，有这么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
“别招惹墨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