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橱窗上,雾气被室内的暖意烘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店里没几个客人,一个靠窗的老先生在看报纸,一个年轻女人对着笔记本电脑发呆。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店员小姐,正在用干布擦拭一只马克杯。
门被推开的时候,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店员小姐抬起头来。
走进来的那个人穿着诺沃魔法学院的校袍,棕色的短发被雨雾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深棕色的瞳仁在室内暖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要喝什么?”
“一杯黑咖啡。”
克希薇娜付了钱,店员小姐应了一声,转身去冲咖啡。
“您的咖啡……”
但当店员小姐端着咖啡回到柜台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
“今天你的任务就是打扫卫生。”
云朵刚到神奇物品店,穿上围裙、戴着头巾的人偶就丢给她一把扫帚。
她本以为云朵笨手笨脚的,应该会有很多乐子可以看,已经提前在心里列好了一张“第一天上班预计损失清单”。
但现在看来,那张清单暂时还用不上。
“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人偶主动问起云朵的名字。
虽然昨天她们已经完成了,从雇佣到教学到挥手告别的一整套流程,但人偶从头到尾只叫过她“喂”、“傻瓜”、“那个谁”,好像名字这种东西对于一个临时工来说根本不需要。
“我叫云朵。”
人偶从柜台后翻过来,脸贴脸地盯着云朵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她是否撒谎了。
“云朵?这是个太华名吧。”
“嗯。我妈给我取的。”
云朵丝毫不惧,低下头继续扫地。
“太华人?”人偶合上书,语气里有一丝微微上扬的意外。
“你家在太华哪座城?青州?凌都?还是锦官?”
云朵沉默了一下,扫帚在她手里无意识地转了半圈。
“我忘了,我只记得是个不大的小城镇。而且我八岁的时候就被阿斯特拉家族抓回霍诺弗爱尔了,对太华的记忆也不多。”
“那你霍诺弗爱尔语的名字是什么?”
云朵没有说话,低头继续扫地,但扫帚的动作明显变重了,帚尖刮过地板的声音显得有些刺耳。
“……我不想说那个名字。”
“不想说就算了。”人偶想了想说:“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告诉我那个你不想说的名字,我就给你减一笔赔偿金。”
“多少?”
“五十霍币。”
五十霍币!云朵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毕竟她的名字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人偶想查,随随便便就能查到。
恶心自己一下就能换五十霍币,这可太值了。
“克劳德诺·阿斯特拉。”
“阿斯特拉?”
“你知道吗,阿斯特拉这个姓氏在霍诺弗爱尔——”
“我不想知道。”云朵强硬地打断了她,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握着扫帚柄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对不起。”
“难得有人会跟我说对不起。”
人偶走到扫帚旁边,仰头看着云朵的脸,脸上还挂着那道冷笑
“那你当初是怎么被带到霍诺弗爱尔来的?”
“八岁那年,一群人闯入我家里,说我身上有阿斯特拉家的血脉。那时候我家里只剩下我和我哥了,他们给了我哥一大笔钱,想把我强行带走。”
“你还有一个哥哥?”
“……嗯。亲哥哥,在太华。”
“他还活着吗?”
“活着。至少我走的时候他还活着。”
“到了霍诺弗爱尔后,阿斯特拉家族就切断了我跟太华那边的一切联系。”
“写信没人回,寄东西没人收,我连那笔钱有没有到哥哥手里都不确定。我希望他至少拿到那笔钱,这样我被送走了也不算完全无意义的事。”
“对了,”云朵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魔杖,也就是那支签字笔。“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个东西从太华寄过来了,说是我妈妈的遗物,也是一支魔杖。”
人偶小姐似乎对云朵的过往感到无聊了。
她打了个哈欠,然后换了个话题。
“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
“你说什么?”
“我的名字。虽然我确实是人偶,但我也是有名字的好吧。”
“我叫灯,灯塔的灯。”
“灯……”云朵念叨了一下,“那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忘了。”
“我只知道我活很久了。几百年吧,具体多少就不说了,我也不记得了。”
“你看到的这个人偶其实不是我的本体,只是我寄居的躯壳。我的真身是个幽灵,不附在什么东西上的话就什么都做不了。”
云朵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一个小小的幽灵从人偶上飘出来,浮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想吓她,
“那你为什么开店?”
“东西太多了,找个地方放呗。”灯说得理所当然,“而且如果只是建个仓库的话,别人就看不到我的收藏品了。那我收藏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我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乐子,还有旅行,因为旅行可以到处跑来跑去,满世界看乐子。”
“那你以后还会出远门吗?”
“会吧。”灯也不确定,“我脑子里有一个目标,想回家。但我不知道家在哪。”
“回家吗……”
灯的一席话,倒是让云朵产生了共情。
她又何尝不想回家呢,但是她也不知道她的家在哪了,反正不是阿斯特拉的那个庄园。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昨天的魔杖绷带你拿回去之后试过了吗?”
“试过了。绷带一缠上去,魔杖就能用了。”云朵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还问我在哪买的。”
“但那依然是一根断魔杖,不是吗?”
“对啊,你说的有道理。”
“你不考虑送她一根全新的么?”
“送什么?”
“魔杖啊。你不是想帮朋友吗?帮人帮到底,她要是真想继续学魔法,还是需要一根属于自己的新魔杖的。”
“我也想送啊!”云朵把手一摊,“可是去专卖店里买的话,最便宜的都要六十九。虽然我攒攒钱还是能买得起的,但是那种东西我也拿不出手啊——”
“谁让你去店里买?”灯打断她。“自己做不就行了。”
云朵愣住了。
自己做魔杖。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在她的脑袋里出现过。
魔杖是魔杖店里卖的东西,是制杖师在工坊里用专业设备做出来的。
这些概念已经在她潜意识里根深蒂固。
“想想,云朵,想想。”
“古人没有设备,难道就做不出魔杖了吗?你这就好比没有织布机,人类就没有衣服穿一样。”
“魔杖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