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形的黑檀木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瓷盘。
德古菈正毫无真祖形象地趴在桌子上,一边晃动着两条小腿,一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靠自己打游戏赚来的钱买来的“思维驰”游戏机的屏幕,嘴里还咬着半片涂了草莓果酱的吐司。
“呐呐,你知道吗,爱丽丝,妾身今天要在排位赛里把昨天输掉的积分全部拿回来!”
爱丽丝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着盘子里的煎蛋。
听到德古菈的豪言壮语,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发出一声“嗯”。
今天早上,她和玛丽斯卡约好了要在地下三层进行法术的初级训练。
但在那之前,为了应付极高强度的魔力消耗,她必须补充一些高质量的血液。既然自己说好了不饮用人类的血液,那就只能麻烦德古菈了。
“喂,德古菈。”爱丽丝放下刀叉,端起旁边的红茶抿了一口,“等会儿我要和玛丽斯卡去地下室训练,给我点你的血。”
德古菈的手指在手柄上疯狂敲击着,听到这句话,她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屏幕后狡黠地转了转。
“哎呀,妾身的仆人主动向主人讨要恩赐了吗?”
德古菈突然放下了手柄,整个人在餐椅上转了个身,将一条小腿极其嚣张地搭在了餐桌边缘。
她用右手撑着下巴,露出一抹极其腹黑的恶作剧笑容:
“想要妾身的血当然可以。不过,为了惩罚你昨天在床上对妾身不理不睬的恶劣态度……今天,你只能从妾身的脚踝这里吸血哦。”
“怎么样?这可是真祖大人的无上恩赐,心怀感激地跪下接受吧,爱丽丝~”
整间餐厅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伊瑟拉的手疯狂颤抖,温热的红茶差点泼在她的和服上。
而原本在厨房里擦拭高脚杯的伊芙琳更是手下一滑,玻璃杯“啪”的一声掉在水槽里,整个人满脸通红地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毫无廉耻之心的德古菈。
连刚刚走进餐厅的玛丽斯卡,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也如遭雷击般僵在了门框边。
“……母亲大人?!”伊芙琳的眼角剧烈抽搐着,声音因为羞耻和震惊而有些发颤。
“您、您在说什么胡话啊!怎么能让这个人类猎人做出这种……这种有辱您尊严的事情!”
“哎呀,伊芙琳,我只是开个玩笑嘛,你的反应太夸张了。”
德古菈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爱丽丝,显然很期待看到这个前最强猎人露出羞愤欲死或者恼羞成怒的表情。
然而,爱丽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德古菈预想中的红晕,只有一片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噌”一声,爱丽丝面无表情地从桌子上拿起餐刀。
“……非得要我自己来取吗?”
“哇啊!好冷酷!好无情!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家伙!”
德古菈怪叫一声,立刻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把腿缩了回去。
她有些悻悻地揉了揉手腕,一边嘟囔着无聊,一边主动把白皙的手臂伸到了爱丽丝面前。
爱丽丝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尖锐的犬齿在德古菈的皮肤上轻轻一划。
一滴滴饱含着古老、纯粹真祖魔力的血液缓缓渗出。
当那股甜美的血液混杂着自己的唾液,顺着喉咙流下时,爱丽丝感觉自己原本有些干涸的魔力源泉在瞬间如火山般复苏。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擦了擦嘴角,转身朝着地下室的通道走去:
“玛丽斯卡,走了。”
“……是。”
玛丽斯卡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刚才那荒诞一幕带来的冲击,快步跟了上去。
别墅的地下三层被爱丽丝改造成了一个标准的避难所与训练场地。
四周的墙壁全部用特制的钢板加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的味道。
爱丽丝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根从别墅外面捡来的木棍。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利落的黑色背心和战术长裤,将她那近乎完美的身体线条展露无遗。
“在开始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
爱丽丝用木棍轻轻敲击着手掌,暗蓝色的双眸严厉地盯着对面的灰色短发少女:
“我最近在看人类法术的书籍,书中说,人类的法术和血姬的血法术虽然相似,但还是有本质区别。”
“血法术主要是依靠血姬强大的肉体与操控体内的血液,再加上某种不明的元素使用;而人类的法术,是通过歌声来取悦‘神明’,从而让‘神明’赐福于人。”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神明?”玛丽斯卡撇嘴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我们作恶多端,死后就会有神明制裁我们呢。”
“好啦,不说这些多余的。简而言之,你需要学会‘吟唱’。通过特定的唱段,去取悦神明。”
“而且我最近在协会的图书馆里翻看了一些关于法术的著作,而且在实战里也有所利用。现在,跟着我的音调来。”
爱丽丝清了清嗓子,口中吐出了一串明快的音符:
“多多梭梭拉拉梭……”
随着她的吟唱,空气中的温度微微上升,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在爱丽丝手中亮起。
“很漂亮的颜色。”
“是吧。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轮到你了,玛丽斯卡。试着把魔力集中在喉咙,保持音调的平稳。”
玛丽斯卡神色庄重地点了点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试图模仿爱丽丝刚才的语调。
然而,当她开口的那一瞬间,整个训练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哆哆……嗦嗦”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音调。
玛丽斯卡的声音本身相当悦耳,但当她试图去吟唱这些甚至比较简单的音节时,她的音准在第一个音符就直接飞到了九极之外。
嗡!!
由于音调的严重偏离,一股反噬能量直接在玛丽斯卡的胸口炸开!
“唔……咳、咳咳!!”
玛丽斯卡脸色骤然一白,整个人有些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有些痛苦地捂住胸口。
那股被音准带跑偏的魔力在她的肺部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让她连连咳嗽不止。
爱丽丝连忙扶住玛丽斯卡:“……忘了告诉你,吟唱失败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刚刚吟唱失败造成的反噬。”
爱丽丝她知道有些人唱歌会跑调,但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如此强大的血姬,在施法吟唱的时候居然能把音准跑出“自杀式爆炸”的效果。
“再来一次。”爱丽丝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地开口,“这次放慢速度。注意音阶的起伏,不要用你的喉咙去硬挤魔力。”
十分钟后。
砰!!
又是一声闷响。玛丽斯卡再次被法术反噬的烟雾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爱丽丝,这根本……无法做到。”玛丽斯卡扶着钢壁,原本高傲的头颅有些无力地垂下,眼底满是不甘与挫败。
“我的身体……似乎在本能地排斥这种音节。我体内的血液根本不听从这种声音的召唤。”
看着有些陷入自我怀疑的玛丽斯卡,爱丽丝皱起了眉头。
爱丽丝其实也可以理解——血姬几乎和人类是一同诞生的,但血姬这么长时间仍未掌握人类的法术,究其原因就是血姬根本无法学习人类的法术。
但不知为何,爱丽丝是例外。
望着玛丽斯卡那双因为焦虑而隐隐泛红的眼眸,这让爱丽丝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猎人训练营里,那些因为天赋不足而拼命死磕的后辈。
“真是个死脑筋。”
爱丽丝小声嘀咕了一句,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其大胆的理论。
既然人类的法术需要人类的“身份”,而玛丽斯卡作为血姬,又极度排斥人类的魔力回路……
那么,如果用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媒介”来做桥梁呢?
比如,原本是人类但成为血姬的自己的血液?
爱丽丝快步走到玛丽斯卡身前,随后用尖锐的指甲狠狠划开自己的手臂。紧接着手臂流出了自己那温热而又鲜红的血液。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仆人……而且我现在之所以能用法术,应该是自己体质问题……”
“那么,玛丽斯卡,来饮用我的血液吧!”
爱丽丝用另一只手接住了自己的血液。
“把这个喝下去。”
“喝下它,利用我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契约共鸣。试试用我的‘身份’来隐瞒所谓的‘神明’!”
玛丽斯卡愣了愣,看着爱丽丝那一捧血液。
作为一个高傲的长女,吸食另一个血姬的血液,这在血族的传统里是具有某种臣服意味的。
但仅仅犹豫了一秒,玛丽斯卡便蹲了下来。她抬起头,任由爱丽丝将血液灌入她的嘴中。
“咕咚咕咚……”
一股温热、带着微微刺痛感的力量沿着她的喉咙涌入身体。
奇迹的是,原本因为法术反噬而火辣辣疼的肺部,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刹那,竟然平复了下去。
“闭上眼,现在跟我吟唱‘梭梭梭来,米米米来’!”
玛丽斯卡猛地睁开眼,爱丽丝见情况在自己掌控范围内,便离玛丽斯卡稍微远了一点:
“梭梭梭来,米米米来!”
这一次,没有了刺耳的跑调,也没有了紊乱的轰鸣。
随着她喉咙里吐出的简短音节,“轰”一声,一团足足有足球大小、外层包裹着暗红色血气的火球,在玛丽斯卡身前骤然成型,将昏暗的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
“……成功了?”玛丽斯卡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的火球,那股狂暴的力量在她的指引下,乖顺得像是如今的玛丽斯卡。
“别发呆,这只是第一步。”
爱丽丝的声音瞬间打断了玛丽斯卡的喜悦:
“光会搓火球在战场上没有任何意义。你的武器是重镰刀,你必须学会把这股法术力量完美地附着在武器的锋刃上。拿刀!”
玛丽斯卡将火球熄灭,单手在虚空中一抓,那柄沉重的黑色重镰刀落在掌心。
“将刚才体内的那股热流,引导到你的手肘,然后是手腕。”
玛丽斯卡咬着牙,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整把镰刀是由曾经的血姬工匠制成,也正因为是给血姬使用,所以极度沉重。
当她试图将刚才那股暴虐的火焰力量灌注进镰刀时,由于她的手肘发力姿势不对,灌注到一半的魔力再次开始在刀柄处剧烈颤抖,隐隐有再次溃散的迹象。
眼看着刀身上的红色光晕就要消散。
“肩膀下沉!手肘抬高一点!”
爱丽丝的声音突然在极近的地方响起。
还没等玛丽斯卡反应过来,爱丽丝已经一个箭步跨到了她的身侧。
此刻,爱丽丝一下子和她身贴身,并像使用自己的双臂般,操纵着玛丽斯卡的双臂。
“把手臂伸直!手腕锁死!”
爱丽丝的动作快如闪电。她用自己的手顶住玛丽斯卡有些歪斜的肩膀,强行将她那有些走形的战斗姿态给纠正了过来:
“现在,手腕向下压,感受我给你指着的位置,魔力……灌注!!”
玛丽斯卡被爱丽丝这一连串的指令弄得不知所措。但她似乎是真的想要教会自己,所以对于爱丽丝的所有指令,她全部接受。
奇妙的是,那股原本在刀柄处剧烈冲突、即将消散的暗红色魔力,竟然在一瞬间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通道。
嗡——
沉闷的魔力暴鸣声响彻地下室。
只见那柄足足有两米多长的黑色重镰刀上,瞬间被覆盖了一层足足有寸许厚、正剧烈燃烧着的暗红色血炎。
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将四周的空气都撕扯得发出刺耳的尖啸。
“斩下去!前方三点钟方向!”爱丽丝身形一闪,迅速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玛丽斯卡再无犹豫。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特制的人偶。
“哈!!”
伴随着一声娇喝,重镰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圆弧。
那一瞬间,刀刃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与锐利的锋刃强行撕裂出了一道有些焦黑的空气断层。
轰隆隆!!
两米多高,选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训练木偶,在接触到暗红色血炎的刹那,整齐地被从中斜斜切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