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她回家了吗?
他居然把她赶走了。
哈哈,真不配当一个哥哥啊……可是当时的他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想,世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彻底平静下来吧。
江离撑起身子,挤出几分力气,打开手机拨号……划到半夏的手机号码的时候他却犹豫了,转而选择给继母发了条消息,询问她半夏是否平安到家了。
继母没有回他,应该是睡着了吧。
也对,毕竟这么晚了……
现在该做什么呢?
江离脑袋乱糟糟的,丧失掉了全部的思考能力,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要去打扫桌面上的杯盘狼藉,可一旦看到半夏那块没吃完的蛋糕,江离又骤然心一缩,像是有一根绳索紧紧缠绕住了心脏,勒的他阵阵钝痛。
答应她?怎么可能……她一定是病了,才会说出那种疯狂的话,才会做出那种病态的行为。
江离甚至都不敢想象,在无数个他不知道的夜里,小姑娘给他下了多少次药,又对着监控画面演算了多少次,才能在今晚如此流畅如此坦然地说出那些让人心惧的话语。
“夏夏……”
他轻轻呢喃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回响着他的颤音,争吵与疯狂过后余下的是无尽的哀伤。
夏夏的话明明很荒谬,可为什么……为什么他现在如此茫然,甚至有些后悔把她赶走呢?为什么夏夏总是这样,懂得如何拿捏他的软肋,为什么她永远都是对他极度的依赖,甚至不惜用如此极端恶劣的手段来企图得到他?
那他呢,他究竟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审视她的感情?是怀揣着无限的愤怒和她决裂?还是把本就往后地底线退得再往后一点?
他似乎什么都做不到。
重生前的他就一事无成,重生后的他仍然没有太坚定的意志。说到底,他一直都是被摆布的那一方,那些用言语无法承受的爱意最后都会化作锋利的伤口加诸于他的身体上。
江离忽然觉得好累。
什么都不能思考了,去散散心吧。
于是,江离沉默地站起身,走出了房间,一路顺着楼道走到了外面。
厚厚的云层吞没了月亮,夜空里基本上看不见任何一点光芒,黑压压一片,压抑感如千钧重负,压得他喘不过气。
“喵呜!”
一只野猫突然钻出来,受惊似的怪叫了一声,于是周围躲藏在绿化带和黑暗角落里的小动物一呼百应地叫唤了起来,清散了夜晚的寂静,甚至让人有些莫名的害怕。
江离快步走了出去。
风很凉,他也没有穿多少,一直在裹着身子哆哆嗦嗦。
可是江离不愿意回去。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街头夜晚的小吃摊喧闹无比,欢快的大笑与老头老太太嗑瓜子打扑克的声音落入他耳里,全都变成了刺耳的蜂鸣。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他的重生,究竟有什么意义,他没有让妹妹过的更好,他毁掉了她,是重生之后的他亲手把懵懂无知的夏夏摧毁成了骇人的怪兽。
浓稠的黑暗如千斤顶一般硬生生覆盖在他头顶,头颅似乎要被压成一块块碎壳,恍惚间,他甚至能听到细密的开裂声,江离不知道是他的骨骼还是他的心脏,他只知道……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死。
会死吗……?他毁掉了夏夏,那么就用他这条命来偿还吧。
江离自嘲地笑了笑。那些掩埋于记忆深处的自卑一发不可收拾地被翻了出来。可他应该要活着,而且应该和夏夏一起好好活下去……即使只是为了完成对母亲的承诺。
街道仿佛没有尽头,浓郁的黑暗在正前方慢慢扩散,几乎没有车再经过,江离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只觉得这样一直走下去,等到力气完全丧失那一刻,他说不定会舒服一点。
前方是条死胡同。
红色砖头堆砌成的墙壁直直地竖在眼前,上面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各种张贴的告示和小广告如牛皮癣般附着在上面,让人看了心烦意乱。
没有……路了吗?
那么他的人生,也走到尽头了吗?
江离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泄愤似的吼了两声。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他有些颓废地抓了抓头发,想到终于是无计可施,他才脱力般的转过身子,往反方向回去。
就这样吧。
有时候,逃避未尝不是一种比较好的解决方法。
大家互相冷静几天,等夏夏理解过来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不可能的,是单纯的家人关系之后,他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面对她。他可以继续让半夏住在家里,煮方便面煎荷包蛋给她吃,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只是,有些裂痕终究是无法弥补了。
“江离哥哥!”
江离失魂落魄地走着,他的本意是往回家走的,可是走着走着,他也不知道脚下的步子是往哪里迈出的了。
“江离哥哥……!”
那就走到哪里算哪里吧,大不了就住个宾馆,凑合一晚上,反正那些街头的黑旅馆也不需要身份证,二十块钱就能对付一晚。
“江离哥哥!你回头呀!”
咦?
他终于听见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喊他。
好熟悉,在喊他哥哥,但不是夏夏的声音。
江离茫然失措地回过头去,然后稍稍低头,就看见如天使一般的白术正紧张地捏着裙角,一脸担忧地紧盯着他。
“江离哥哥,你怎么了?白术喊了你那么多遍都没听见,本来还想着好巧,出来买东西刚好遇见江离哥哥了,是不开心吗?还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呢?”
白术小小声地询问,清澈的双眸里盛满了忧虑,她稍微欠手,身边的两个保镖立刻会意,退到了远处。
江离这才看见,白术的小手拎着一个蛋糕,是他上次点外卖给她的那个牌子。或许是因为她尝过以后觉得好吃,又不想因为外卖配送时间长而影响口感,就亲自跑来这么远的地方采购一趟。
“我……”
在最悲伤的时候得到犹如雪中送炭一样的关怀,江离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心中本就对白术的好感正呈指数爆发级别的上升。
他感觉一说话就会流泪,又不想在小姑娘面前丢脸,所以每次开口都会哽咽好几秒。
白术看在眼里,心疼得无可复加。
她踮起脚,轻轻摸了摸江离的脸颊,嗓音柔软甘甜,像一碗冬夜里温热的甜水,融进了他干涸的内心,“没关系,没关系,江离哥哥……有什么话就和白术说吧,白术一直在你身边哦。”
现在,该是我回报你的善意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