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据点和事先在地图上判明的没有区别，只是总体面积要比之前的斥候所说的还要大上不少，这点倒是在预料之内。
毕竟那位斥候也没有进入过敌方的据点，所以能够获得位置信息已经很了不得了。
只不过，当站在偌大的地下洞窟前方的时候，兰登和其余几人的表情惊人的相似——
震惊、疑惑，到底是什么时候，什么人在这种地方留下如此庞大的洞窟的？
兰登翻阅自己的记忆，找不出半点和这个洞窟有关的内容，既是因为他很少离开镇子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也是因为这里曾经只是尚未挖掘完毕的废弃矿洞。
似乎是十几年前，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说有矿，所以从西环城邦来了人，想要挖一挖看看，可是这桩闹剧很快被坐实是别有用心之人为了卖出自己的矿车而捏造的谎言，所以矿洞的开采停滞了。
兰登也就再也没听说过关于矿洞的事情。
但没曾想，这个矿洞现在居然变成了异教徒的据点，甚至还危害到了无辜的镇民！
兰登忽然有种懊悔，即便这件事情与他尚未出生的少年无关。
“兰登，这个洞你有印象吗？”
虽然是不抱希望的询问，但是弗林上尉还是为了活跃气氛询问道。
看见兰登摇了摇头，他也就只好立刻挥手，示意编队前进。
从最开始在外围面对那些乌合之众只有一个人因为撞击而受到轻伤，到现在有一人重伤，另一人护送他回去，队伍中只剩下八个人了。
“下马！”
弗林上尉低声道，虽然事到如今隐藏行踪已经毫无必要，但还是克制了不少。
军团……
真正的军团成员的确有些难缠，如果多位军团士兵包围了一位骑士的话，在没有马匹和骑枪的情况下还真不好说谁能全身而退。
所以才会有一名比较笨拙的骑士受伤。
“更换武器。全部人换上轻甲和短兵器，带两块盾牌！”
副官心领神会，开始按照事前的战术布置开始调整士兵们的武器，马匹在地下洞窟是不需要的，长枪、骑枪也是派不上用场的，所以只能用剑或者拳头。
盾牌一共有五块，都是长宽皆为一米的圆盾，因此十分牢靠。
等到所有人整装待发的时候，弗林上尉再次来到了洞窟前，为了保证外面还有人接应，两位骑士负责在外警戒，以防止存在包围包抄的异教徒或者是增援。
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里面的人没出来，外面的人总得把信息带回去。
“出发。”
弗林上尉挥了挥手，其余六人往这条羊肠小道鱼贯而入，沃尔走在最前方，他不断嗅闻着空气的气味，试图在血腥味弥散的浑浊的空气当中辨认活人的气息。
但是不能够，在他的脑海中，这些气味太过恶心。
血腥味是最多的，腐烂的臭肉和腌制过的干粮碰撞之后发出的酸臭味更甚，但是气味中还有一种特别的、潮湿的味道。
这东西本能地让沃尔觉得痛苦，却又带着一种神往。
他在吸入这种味道的时候，觉得自己正在远眺一个湖泊，一个广阔到可以被称之为海的，可惜有边界的湖泊。
湖泊在月光下十分安宁，没有任何的支流汇入，也没有任何的溪流流出，湖泊当中也不存在任何的生物，这片湖泊就像是只存在水源，并无其他。
但然后呢？
湖水带着一种将自己拉扯和沉湎的感觉，让他觉得口渴——想喝血。
“沃尔！冷静点。”
耳畔传来兰登的声音，这让他摇了摇头，镇静下来。
“抱歉……空气中的味道太诡异，你们也小心……”
沃尔挠了挠头，看着兰登将匕首重新插入腰间的皮套。
兰登早就准备好了，如果语言呼唤无法将沃尔的意识带回，他就会用刀刺入沃尔的手臂。
之前在南部战线的时候，湖水的气味会让普通人产生幻觉，就更别说嗅觉灵敏的亚人了，所以兰登总是得小心。
“走吧。”
这一回由兰登走在最前方，他完全是凭着地面上的脚印、车辙来判断应该往哪边走，洞窟内道路错综复杂，十分混乱，但兰登还是在走错了一次之后带着所有人来到一个宽阔的大厅。
很诡异，很奇怪。
“这应该是大厅？但是……人呢？”
身后的军人皱了皱眉，言语间的疑惑暴露了他此刻的战栗，所有人都一样，自从进入这个大厅，便觉得十分诡异和恐惧。
兰登亦是如此，所以他咬破了嘴唇，立刻从中苏醒——
“空气中有幻觉粉尘，所有人——”
话还未说完，背后便传来一声声嘶嘶声，他回过头，弗林上尉在内的所有人都掀开了手甲，然后在臂膀上划了一道。
他们的动作十分迅速，然后再用藏在手甲下方的绷带缠绕着伤口，最后再把手甲捆住。
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保持清醒，也为了防止空气中的污染物污染自己的伤口。
该说不愧是帝都最为精锐的士兵们吗？他们的动作又快又稳，沃尔虽然慢了半拍，但还是跟上了。
六人踏过地面的血迹，从大厅的另外一条出口的方向走，蜿蜒的小道不知道通向何处，最终在分岔口面前，几人停下了。
“这边有活人，还有收拾东西的声音——”
沃尔指了指右边。
“这边呢？”
兰登自然向另一个方向询问道。
“人？但又不像是人……做好心理准备……”
沃尔的手掌落在兰登的肩膀上，这个动作到底有什么意义，不必深思就已经能懂了。
“我们四人向那个方向发动追击，沃尔你陪着兰登往左边去，”弗林上尉代替犹豫不决的兰登做了决定，“等你们那边解决之后，沃尔你就得带着兰登来找我们！”
语罢，弗林上尉带着其余三人往右边的小道冲刺，而沃尔则是推着兰登往左边走。
本来只能勉强容纳沃尔宽大身躯的小道逐渐变得宽阔，沃尔也不必一直弯着腰、低着头，直到缓缓地站直了身子。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个和方才大厅一样、甚至更为宽广的大厅内，但是这个大厅却不如方才的大厅空阔，因为这里摆满了密密麻麻“尸体”。
所有的尸体都被钉上了木板，所有的尸体都被强行摆成双膝跪地，双手高举的动作，像是为了满足某种恶趣味一般，所有的尸体都朝向了中心的祭坛。
那是圆心。
圆心是祭坛。
祭坛上面是门。
准确来说应该是“门”形状的倒U型的石块。
中间有着粘稠如湖水般的诡异物质。
“清点一下人数吧，兰登。”
沃尔捂着鼻子，嘴角微微抽搐，他开始从左往右清点身边的尸体，兰登虽然慢了半拍，但也跟着开始数——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他认识，这些人的表情他也认识，全部都是镇民。
老院长的表情扭曲，手臂是被木板强行缠绕连接的，看得出来，在摆出这个动作之前，他已经死去了。
镇长在最末端，他像是被扭曲的提线木偶，膝盖扭转了三圈，才终于被摆出跪在地上的姿态。
……
好多人……
好多认识的人……
但没有格里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