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莉艾尔重复道，“我们不同意这个决定。对不对，伙计们？”

“就是。”伯利克朝地上啐了一口，“要走你们自己走。我们来这儿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出来郊游的。”

“你什么意思，伯利克·齐格？”

“我们来是为了那条飞蛇。”矮人战团的副团长说道，“为了彩羽鳞蛇而来。就算女王不在了，我们也能开工干活。感谢向导，也感谢给我们提供食宿的各位——现在我们可以分道扬镳了。愿意从西面下山的，或者去南面找尸体的就去吧。我们要继续向山谷内前进，把那条会飞的爬虫揪出来。”

“你疯了吗，伯利克？”

奥托尔又惊又怒，说道。

“现在护卫损失惨重，如果你们不跟我们一起，万一下山途中……”

“他没疯。”

莉艾尔帮腔道。

“你们怎么安全回去是你们的事。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归。”

“这是抗命！”另一名贵族说道，“你们想违背贵族的命令吗？”

“我们不听命于任何权贵。”矮人自豪地说，“只服从于金币！”

“还有乐子。”瑟薇娜补充道。

现场的气氛一时变得僵持起来。

不过，没等他们做出结论，不远处就传来嘹亮的呐喊：

“大——人们！”

猎人的斥候，还有几个猞亭的民兵自山涧的方向跑来——他们是去前方侦察的。

“发生什么事了？”吉伦斯抬起头问，“他们怎么回事？”

“大人们……我……那边……”

斥候跑到他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别喘了，朋友。”吉伦斯把双手拇指插在金色的腰带间，焦急地问，“赶紧说，你看到什么了？”

“怪、怪物……那边，怪物！”

“哪边？”

“山谷那一边……山坡上……大人……它……”

轰隆——

雷声代替了回答。

乌云从克劳维尔山脉飘来。起先只是刮起了更胜过往的强风，让众人都禁不住眯起双眼；然后风声转变为怒吼，雨幕随之来临。山顶那侧，阴云呼啸盘旋，仿佛一道龙卷风，雨点纷纷，整个大地似乎都在摇晃，在暴风雨中吱嘎作响。

一道闪电劈下，撕裂暗沉的天空，低沉的雷鸣在苍空响起。

风暴拂面，毫不客气地把石子、树叶和木枝拍到人们脸上。

“——”

悠长的咆哮响彻苍穹，云中的羽翼若隐若现。

“这个感觉……”

粉发的魔女抬起头，仰望苍穹。

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王家护卫，随行贵族，还有猎人们，全都沉默地看着天边。

他们都听见了它的声音，目睹了它的影子。

它在云层、山雾和雨幕的遮蔽下缓缓来临。

光芒闪烁，天边亮起火焰的赤红，又突然转变为惊雷的亮紫。

随后，人们看到了它。

这造物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它身躯巨大，细长的脖子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全身覆盖着青绿色的鳞片，明亮的黄色双眸透出璀璨而凶狠的光芒；背后生着两对饱满的羽翼，羽毛是鲜艳的红色，末端有着朝靛蓝渐变的幻彩。此时此刻，它正曼妙地甩着尾，拖着爪子，像蛇一样在空中蜿蜒前行。

“彩羽鳞蛇……”

莉莉奈喃喃自语。

她是第一次看到这传说中的魔物，心中只觉其真不负传说之名。

“上马！”吉伦斯连忙下令。

贵族们仿佛从定身术中被解放出来，慌忙地钻进各自的马车。

“瑟薇娜！”莉艾尔大喊，“上马！伙计们，上马跟我来！”

“快跟上，小伙子们！”伯利克·齐格抄起战斧，大喊道，“跟上，该死的！”

强劲的风压骤然袭来。

彩羽鳞蛇发现了他们，咆哮着俯冲，在山谷里掀起一道足以摧毁村庄的狂风。几辆马车当场就侧翻出去，骑马的猎人们迅速四散，才躲开了彩羽鳞蛇堪比攻城锤一般的冲刺。

莉莉奈没来得及上马，但她通过翻滚到一个浅壑里，躲过了彩羽鳞蛇的攻击。

“喂！莉莉奈小姐！”

她站起身，看见萝瑟妮在远处，一边撑着魔法护罩，一边冲她大喊。

“你还愣着干什么？”她高声呼喊道，“不要沉浸在悲伤里了！把剑捡起来！”

她的话让莉莉奈微微一愣。

“把剑捡起来。”她的脑海中回荡起另一名少女曾对她说过的同样的话。“你不想捡也行。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我的建议是：捡起来，莉莉奈。”

“……”

她缓缓拿起那把西域波特维亚剑。

魔女对她说过：要么战斗，要么选择死亡。

这既是选择，也不是选择。归根结底，她根本没得选。

“谁沉浸在悲伤里了？”莉莉奈在身侧挥出一个剑花，“我才不会为那个魔女哀悼……”

但是，艾莉娅的话是没错的。

不论如何，她现在不能迷茫。只有活着渡过当下，才有未来可言。

因此，她不能死。她必须认真起来才行——毕竟头上的那头怪物，显然不是她带着半吊子的心态就能应付的对手。

好吧——莉莉奈心想。

眼下她必须专心。不管怎样，先干掉这只魔物，再考虑后面的事情吧！

“莉莉奈小姐！”

趁彩羽鳞蛇短暂升空的空当。

萝瑟妮抢过身边一匹无主的马儿，朝着紫发少女飞奔而来。

“上来！”她大喊道，“别让艾莉娅白死！我们去对付它！”

“拉我上去！”

娇小的魔女伸出手，莉莉奈助跑一阵，牵手一跃，翻身上马。

彩羽鳞蛇朝着山谷的尽头飞去。在那儿有片散落的白色石块，形成不规则的环形；石头后面，地面略微倾斜，通向一片凸凹不平的山间地，周围是石灰岩的峭壁群，布满数千个小洞；三条细窄的峡谷俯瞰着草地，那是早已干涸的山间溪流的河床。莉莉奈很快推断出，这就是此前魔物藏身的地点。

“小心！”萝瑟妮警告道。

彩羽鳞蛇振翅一晃，数道闪电立刻从天而降，落在她们的四周。

粉发的魔女猛拽缰绳，躲开那些带有魔力的闪电。在她们身侧，其他猎人同样惨叫连连：有人和她们一样策马追来，却被闪电击中，顿时成了焦炭。但也有许多猎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比如矮人们，艾奇德娜姐妹，还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伯里尤斯。

此时，那位北境的剑客正坐在马鞍上，身体前倾、策马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