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安瑟莉娅彻底相信自己来错地方,也抬起头,神色带有相同的悔恨。

师生的悲哀。

几分钟后。

一道影子从门口投射进教堂大厅,那人进入后左顾右盼,最后看见角落小房间的师生。

气氛匪夷所思。

老人挠挠头,他过来来看看安瑟莉娅情况,却不理解眼前一幕。

“你们是在?”

“霍夫曼院长。”安瑟莉娅与夏普同时扭头看去。

霍夫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因眼前两人的目光带着杀人般怨恨。

他干巴巴地说:

“你们相处很融洽,太好了……夏普,我是来告诉你,在教她学习魔法前,先提醒她关于尘埃的事,最近世界各地越来越多尘埃事件出现,圣安格尼斯帝国也发生了几例,让她小心。”

说完,这个老家伙讷讷地离开。

安瑟莉娅看向夏普导师,发觉刚才霍夫曼眼神有些过去紧张,不免感到奇怪。

“那老家伙看上去害怕尘埃,尘埃是什么?”

“一种说法,知不知道魂鬼?”夏普说。

“魂鬼又是什么词?”

“我编的,你可以理解为像尸体行走的人或其他生物,它们身体已经死去,但像是靠灵魂本能驱动继续存在。这么说你懂吧?恶鬼,魔鬼,你的介绍信说过你在修道院做过修士,可以理解吧?”

“你是说失去理智?”

夏普点头说道:

“没错,最早的现象发生在十八年前,有人毫无征兆失去理智,完全陷入某种可怕的欲望,就像是野兽,再后来这样的现象越来越多。我们发现受影响者有两个共同点,全都是与魔法有关的生物,例如魔法者,其次,他们都见过尘埃,一种来自星辰的埃光。”

安瑟莉娅尝试通过尘埃这个词语想象出点什么,遗憾的是做不到。

夏普导师神情凝重,试图告诉安瑟莉娅这可不是什么能被忽视的小事,值得警惕。

“星辰的尘埃,没人知道从何而来,也许是天空,见到那种埃光的都会受到影响,无一例外。目前为止没有活人见到过‘尘埃’,但其存在是毋庸置疑的,据说哪怕是神话生物也不可避免。”

“那我还能学习魔法?”安瑟莉娅心里紧张起来。

她就是神话生物,而且是神话中的神话,精灵。

夏普导师意识到这番话会让宝贝学生错失信心,赶紧解释:

“别担心别担心,‘尘埃’的例子不多,每年才出现几例,目前为止影响到人类的例子就更少了,圣安格尼斯帝国又与世界树密切相关,就更难了,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太好了。”

安瑟莉娅松口气,虽然有人唬人的意味,听上去还是太可怕了。

“但我们怀疑和世界树的死有关。”夏普导师琢磨,“对此,我们一直在秘密研究尘埃的存在。”

“什么我们?我们指的是瑟银符文系?”安瑟莉娅再次警觉,瞬间听出话语内含的意思。

“导师,你说过,我们没有任何研究项目,怎么又忽然冒出个尘埃?”

“我们是没有任何研究项目,这要建立在已经不对寻找符文抱有希望。”

夏普导师挥动手指,引导她的视线,最终指向挂在墙上的黑板,上面是奇奇怪怪的符号。

“可若是尘埃是某种符文的力量呢?经过我和霍夫曼的推测,尘埃极有可能是种符文。”

怪不得霍夫曼刚刚进入教堂说要小心尘埃,真正意思原来让夏普告诉安瑟莉娅关于尘埃的事情时,说得不要含糊。

安瑟莉娅保持谨慎,通过霍夫曼的提醒意识到自己将会接触到尘埃,于是试探询问:

“你不会忽然哪天带去找尘埃对么?”

“有这个想法,可是你连基础的魔法都控制不了,等你什么时候实力达到了二阶,再有资格成为我的研究助理。”

夏普顿了顿,看见她如释重负的表情,却误会成了别扭的失望。

她以老师的姿态,为学生加油打气安慰道:

“没关系!安瑟莉娅,你一定是最棒的!我相信你不出两个月就能成为一阶!哦不,二阶!”

“算了吧……”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老师不断向学生补充最基础的知识,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在大厅形成空灵又寂静的光束。

学生听得有些无聊,扭头看去,光束里泛起漫天飞舞的尘埃。

那些尘埃翩翩旋转,轻盈得像精灵,但在她眼里,只是被光照得无处可藏。

“记住,释放魔法会消耗身体里的力量,关于这种被消耗的力量,各地有不同说法,我们通俗来讲就叫魔力。”

“除了能将魔力主动释放外,魔力还能被动释放,例如吸收身体部分受到的伤害,以及愈合伤口。”

“魔力忌惮一次性全部消耗殆尽,否则会陷入漫长的虚弱期,若再想释放魔法,就需要燃烧自己的生命力了,这是绝对禁忌的行为,不过如今也没有哪个傻瓜会这样做。”

“魔法在学术上划分较为复杂,你不用太懂,总之你只需要知道魔法大致分为两类,分别是魔法和根源魔法,后者可以直接认为是特殊的魔法,那是血脉深处尽头的力量,与生俱来无法学习的。”

“注意听,安瑟莉娅,不要发呆。”夏普低声说。

安瑟莉娅没法集中精神。

她扭头看着大厅那道折射得奇怪的光束,尘埃在视线里飘舞,听着远处传来的奏曲,那应该是小提琴之类乐器在演唱,紧接着又是阵钢琴声,动听得叫人恍惚。

学校里某个地方正在举办宴会。

她想起了姐姐,那位薇拉女皇……那位叫做安瑟薇拉的女人。

也曾有时,那个女人在书房里弹奏钢琴,透过窗户,能看见那修长的手指飞扬,在同样席卷尘埃的光束照耀下,身影静谧得仿佛时间停止。

奇怪,又一次想到那个女人。

安瑟莉娅摇摇头,忽然听见旁边导师的担忧:

“安瑟莉娅?”

她终于回过神,满脸认真,“我在听。”

夏普导师明显不信这话,刚才可是将她满脸心事的模样尽收眼底。

“你是想念谁了?”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想念谁……安瑟莉娅内心嘀咕,当即按住书本。

“我们继续。”

“那么我们接下来尝试些基础的魔法……”

夏普推开桌上的书本,撕下张纸单独放在中间。

只见这位导师念出一段大概是古文的语言,并不长,白纸顿时窜起半米高火焰,很快燃烧殆尽。

她转向安瑟莉娅,眼神鼓励。

“你来试试。”

安瑟莉娅看着桌上新的白纸,回忆刚才导师念诵的语言,尝试重复说出来。

下一秒,整个世界仿佛在割裂,威严宏大的力量将空气都震颤!

随后再无反应。

失败了?安瑟莉娅紧张起来。

“夏普导师,能再念一次么?我没记住。”

“不需要记住,这只是一阶魔法,也就是最简单的魔法,没有名字,可以叫小火苗,也可以叫普罗米修斯之火,总之它是最简单的魔法之一。有的人只需要打个响指,有的人只需要使眼色,没有特定的释放要求,完全凭借感觉。”

“感觉?”

安瑟莉娅不解,第一次听说释放魔法凭借感觉,她一直以为魔法这种东西有一些最基本的规律,例如咒语,小说里通常都这样写。

夏普点点头,指了指自己。

“比方我,念的咒语跟魔法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念咒语时就有感觉了。安瑟莉娅,我想这就是你没法释放魔法的原因,其实不是无法释放,而是你自认为不能,因为你以为需要咒语。”

安瑟莉娅有点儿要恍然大悟。

“想必你以前经常尝试念咒语,然后发现没有反应对不对?”夏普给出最后的真相。

“原来一直都是我没找到正确的方式?”

“没错!”

夏普导师只需凭着简单几句话,迅速在安瑟莉娅心中树立不可动摇的形象。

“现在我来教你什么是感觉,闭上眼睛,深呼吸,很好,想象自己……”

时间就这样缓慢流失,阳光下的影子教堂内慢慢挪动,就在全校师生都在宴会内庆祝时,只有教堂里那个身穿像似公主的女孩在刻骨奋力。她睫毛长长的,烂漫的眼神令人羡慕又嫉妒。

“待会见,你再练习会。”

夏普看着那道站在空旷大厅的身影,挥手道别。留下安瑟莉娅独力练习,不断寻找所谓的感觉。

几分钟后,夏普出现在自己的研究室,是座阁楼。

阁楼里的霍夫曼正戴着眼镜,拿起小镊子,聚精会神挑起一块碎掉的水晶。

夏普走得悄无声息,霍夫曼知道她在后面,头也不抬地说:

“怎么样?”

“她很开心,就像发现了新世界。”

“我怎么不知道魔法要凭借感觉?那不是想释放就释放的么?”

这老家伙琢磨桌上的碎片,却讨论另一个话题。

“夏普,这样欺骗她真的好吗?要是让她知道,会对我们失去信心啊。”

“真有人对我们有信心的话,这么多年就不会只有她一个学生。总不能直接跟她说她的力量不可控,那样会失望的吧?对待公主殿下,我们能做的是想办法哄她高兴,最好像孩子那样。”

夏普耸耸肩,搬来椅子坐下,接着补充说:

“十八岁的孩子。不过我又没结婚,哪知道怎么哄,怎么有效果就怎么来。”

“没想到真找到了公主殿下,不如把她交给女皇陛下算了。”霍夫曼叹气。

身为精灵的薇拉女皇令人畏惧,自登基以来,贵族们都被笼罩在一层阴影中,喘不过气,她手段强势果断,斩杀大臣不过一念之间……而根据某位在逃公主散播的言论,女皇陛下在宫廷对待身边人更加残忍。

所以似乎这对精灵姐妹的关系不融洽。

把安瑟莉娅交给女皇省心多了,还不会背负知情不报的罪名。

这让唯二知情人的霍夫曼有点犹豫,他已经发现公主殿下的潜力,如果是她的话或许能阻止尘埃,甚至复苏逐渐被人遗忘的世界树。

“你没什么想说的?”夏普忽然问。

“你是说尘埃?”

闻言,霍夫曼放下镊子,将小碎片放进水里,仔细观察其反应。

“不确定这是不是尘埃。”他说。

“不是说这个。刚才那股魔力波动,不相信你没有察觉到。”

夏普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老师,所有细节,包括安瑟莉娅只是念出一小段的咒语。

她最后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

“那段咒语是世界树古文里的一句,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研究,我念出来没用,让她也试着重复了一遍。有那么瞬间,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如果不是因为她没有杀心的话。”

霍夫曼不假思索的点头。

“很正常,她是世界树的精灵,虽然她以为我们不知道。”

“那股魔力比女皇陛下还要强悍,我担心会被其他院长发现。”夏普眼神闪过冰冷的寒光。

发现她眼里的杀意,霍夫曼愣住,挠挠头,干巴巴地说:

“没事,问起来就说我在做实验……不至于吧,虽说是公主殿下,可你好像对她过分照顾了。”

夏普没回答,漫不经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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