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皮一直凉到脚趾尖。
明明刚才还在那种气氛下的……
混沌的脑中，只能浮现出一个念头。
“为什么，莉莉安！”蕾奥娜帮我问出了心里的那个问题。
她站在所有人最前面，一手握剑，仰着头质问道：
“艾莉西亚殿下并没有展现出足以进行王储晋升的天赋！我在之前的每一份报告里都写的很清楚！”
莉莉安听闻，低头注视着蕾奥娜。
“蕾奥娜。我听说，你成家了？”她嘴角掠过一丝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表情，“没想到代价却是，这几年没有一点进步啊……”
“回答我的话！我现在是艾莉西亚殿下的护卫。我需要知道细节，这是我的职责。”
蕾奥娜没理会她的嘲讽，厉声喝道，语气却十分平稳。
莉莉安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应该把话说的多明白。
“王庭不在乎她有没有魔法天赋。就算是有，那样的王血子嗣，要多少也有多少。”
“但……杀生魔法的天赋，第九公主殿下，展现出来了，对吧？”
杀生魔法。
这两个精灵语单词响彻耳中，我听的很清楚。
我立刻想起来了，之前在柴房门口，扣住诺拉肩膀的那只手，还有那股从她身上倒灌进我体内的生命力。
原来是叫做杀生魔法吗？
真是恰如其分的名字，强横地夺走他人的生命力，不讲道理，如此霸道。
这般残忍的天赋，竟然是判定一个王血后裔真正具有王储资格的象征。
“女王本人已经感知到了那个波动。”
“你不会以为王域森林只靠你一个护卫监视就够了吧？这片森林的结界可以让女王随时知晓你们的情况。”
“杀生魔法才是王血真正的天赋，是真正具有王储资格的象征。”
“蕾奥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
蕾奥娜没有动，依旧把脊背挺得笔直。
“我知道你对我求而不得，但冷嘲热讽也不会让我有半点回心转意。”
莉莉安的脸颊在金盔下面涨红了。
喂喂喂！这个时候就不要激怒敌人了啊老爹！
好吧，既然问题已经摆到面前。
瑟瑟发抖也不会让事态好转一分了。
总之，先尝试交涉。
“我不去，会怎么样？”
我终于开口了，声音没有发抖，这已经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今天的结果不会有这个选项。”莉莉安重新回归镇定，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意思很明确了。如果有反抗，眼前这个五阶法师会动手，强行带我走。
“我可以自杀。”
“这也不会是个选项。”
有把握在我动手之前击倒我吗……
“我今天只需要保证殿下一个人的存活。”她又补了一句。
意义不言自明。
也就是说，如果起了冲突，瑟琳娜斯，蕾奥娜，露西娅，还有诺拉……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反而平静下来了。
我突然有点庆幸诺拉去打水了。
“为什么是今天？”
“今天你七岁了。”
“我还能回来吗？”
“绝无可能。要么成为下代女王，要么被软禁到死。”
把话说的这么清晰，或许可以被称作一种仁慈了。
“我需要……收拾东西。”
“王庭什么都会有。”
呼……
话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
“第九公主殿下，自愿跟我走的话。事情还不至于那么难看。”
金甲禁卫发出了最后通牒。
我很想像司法岛上的那个黑发女考古学家一样，回头哭嚎着大叫一声“我想活下去，把我带到海上去吧！”
但我今天不会死，森林里也没有海。
“我愿意……跟你走。”
我感觉到瑟琳娜斯握着我肩膀的力量收紧了，她的手指嵌进我的肩窝里，指尖在发颤。
我挣开了她，向前走去。
我不敢回头。
银甲银发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小孩子撒谎的话，应该怎么办呢？”
“这次的话……艾莉西亚，你被禁足了。瑟琳娜斯，把艾莉关到柴房里去吧。”
蕾奥娜揉了揉我的头。
紧接着，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团正在急速扩散的白色蒸汽。
一道白光。
我看不清蕾奥娜的身影，只能看到那道白光在庭院，小屋屋顶，还有周围的银榉树干之间疯狂折跃。
而每一次折跃的终点，都会在莉莉安的身侧爆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快到几乎同时在多个方向迸出火花。
可恶！
这个时候，耍什么老爹的帅气啊！
这不是……让我的决心根本持续不下去了吗……
但莉莉安只是站在空中，脚下的涟漪没有一丝紊乱。
手中那柄细剑只是轻轻转动，就像是在跳舞一般，将蕾奥娜的斩击悉数偏转。
不，不只是细剑，那剑的身周像是她踩着的东西一样，有凝实的锐利风刃。
是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魔法，空气竟然能做到那样的事情。
下一个瞬间，瑟琳娜斯也动了起来。
她高举双手，整个院落的篱笆同时活了过来，瞬间拔地而起，朝半空中的莉莉安绞杀过去。
我一直以为她不会复数施法的。
枝条与藤蔓织成大网，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天空。
但即便是如此密集的攻势，在距离莉莉安身周大约一米的距离时，所有的植物都被那层无形的空气刃搅成了绿色碎屑，纷纷扬扬的撒下。
不能让瑟琳娜斯参战，她还怀有身孕。
我一把搂起瑟琳娜斯的腰，把魔力流转强行灌进双腿，扛着她冲回小屋里。
“妈妈，不许动。为了妹妹。”
我把她按在椅子上，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一片白光。
我别过脸去，对着桌子底下说道：
“露西娅，给妈妈倒杯水。”
露西娅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她整个人都一直在发抖。
好像在矮人聚落里，会把精灵描述成类似吃小孩的鬼的恐怖形象，今天大概更是让她深刻了这一印象。
但她听到我的命令之后，只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手脚并用的爬向厨房。
我又甩出一枚种子砸在瑟琳娜斯脚边，钢缠藤瞬间炸开，裹成一个留有一定空隙的圆球，把她护在里面。
今天早上从妈妈那里收到的礼物，翠金环，让这道阻隔的成型更快了。
这东西会持续大概半个小时，或者等我失去意识后就会枯萎，哪个先发生都行。
我不敢再看瑟琳娜斯的表情。
甚至不敢想象那对会说话的琥珀色眸子现在的模样。
因为，眼泪会影响接下来的操作。
蕾奥娜，再坚持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就行了。
我飞速跑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双手按上那颗三年前被我亲手栽下的银榉。
嗯，它等待今天也等了很久了。
我向前倒去，彻底融入进树中。
这一刻，我的意识炸开了。
这一刻，我就是树，树就是我。
这一刻，我看见蕾奥娜结结实实摔在我身上。
她身上没有一个关节还维持在正常的活动角度，没有一片甲片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