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市都被笼在灰蒙蒙的水汽里，屋檐的滴水声从各个方向汇成一片。石阶和石板被洗得发亮，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光。
维奥莱特从教学楼侧门走出来的时候，金翼会的四个人已经撑开伞等在门口了。
四把伞同时举起来，在门廊外形成了一小片由伞面拼成的临时顶棚。
最前面的那个把伞举得最高，好让伞缘不碰到维奥莱特的头发。
“维奥莱特大人，您往这边走。”
维奥莱特的卷发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
她踏上门廊外的石板地的时候，头上没有落下一滴雨。左侧还有个帮她拎书包的金翼会成员，跟在她身后。
“风有点大。”一位金翼会成员说，“您往中间靠一点。”
维奥莱特没有回应，但她微微收拢了脚步，让身体更加确切地处于伞阵的中心。
维奥莱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微微吹乱的发鬓，侧过头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茶话会几点开始？”
“四点。”一位金翼会成员立刻回答，“已经在百合馆备好了茶点，蔓越莓司康和蜂蜜黄油面包都是今天新做的，红茶是您上周说过想试的那个牌子。”
“嗯。”
那个茶话会其实是一个社团组织的，全称淑女茶话会，成员都是些贵族大小姐们。
云朵曾因为姓氏也被邀请过，但她那个时候还在温饱线上下徘徊，就把那个邀约给忘了。
事后她觉得自己亏麻了，因为茶话会的甜点和饮料是不限量的，云朵错过了一次蹭吃蹭喝的好机会，之后也很难有机会加入了。
维奥莱特和她的金翼会走远了，但走廊出口依旧站着不少人，其中就有克希薇娜和她的狂热粉丝们。
“克总，您没有带伞吗？”
“克总，我的伞大，您和我一起走吧。”
“我的伞有驱雨咒，克总和我一起才合适！”
克希薇娜被一众女孩们团团围住，眼看有些人要为了和她共撑一把伞而吵起来，克希薇娜找到了破局之法。
她发现了不远处刚刚撑开伞的云朵。
“我和她一起走，你们不用再争了。”
克希薇娜冲出人群，小跑到云朵的身旁，挤进了她的伞下。
门廊的石阶在雨幕里泛着湿漉漉的光，两个人的影子在深灰色的伞面上方叠在一起。
“你干嘛……”
云朵的伞并不大，克希薇娜的身材也比一般的女生宽，伞下的空间瞬间被挤得很满。
“配合我一下，之后请你吃大餐。”
听到大餐两个字，云朵立马配合起来，她下意识地把伞往克希薇娜那边偏了偏，左肩立刻探出了伞的遮盖，一两滴雨水落在了她的袍子上。
克希薇娜的肩膀就在她旁边，隔着大约半个拳头的距离。她侧过头来，看见了云朵左肩被淋湿的那一小片区域，眉头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不用往我这边偏。”她把伞柄往反方向推回去了一些，“你自己都淋湿了。”
“不是你让我配合吗？”
“差不多就行了，快走吧。”
克希薇娜轻轻推了推云朵的后背，还不忘回过头微笑着和粉丝们告了个别。
云朵只想着大餐了，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那群狂热粉丝很快就被抛在视野外。
察觉到前面的水坑，云朵往克希薇娜的方向挪了一步。这一步让她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几乎可以贴到的程度。
云朵没有注意到，她只是觉得伞好像突然够用了。
她继续往前走，鞋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深灰色的伞面在她手心里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雨水沿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细碎的水珠帘幕。
克希薇娜走在云朵旁边，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正透过潮湿的布料传过来。
她看着云朵握着伞柄的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银白色的发梢被雨雾沾湿了，贴在她侧颈的位置。
“……你往那边站过去一点。”
“怎么了？”
“你那边雨大，多淋一点。”
“没有啊，我没被淋到啊。”
克希薇娜没有再接话。她的耳尖开始泛红，那种红从耳廓边缘慢慢向脸颊蔓延。
她往反方向偏了一点点，企图拉开一点距离，让那股若有若无的触碰感不再那么清晰。
但往外移了不到两指宽，雨水就落在了她的肩头。
“……你那边淋着了。”云朵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然后自己主动往她这边靠了靠，“你别往外走了，再走就走出去了。”
克希薇娜没有再往外走，她也没有再往里靠。
她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距离。肩头贴着肩头，手臂贴着手臂。
雨声在伞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白噪音，她们的脚步声在雨幕里显得不太分明。
云朵还是没有注意到克希薇娜的耳尖红成了什么样子。
“你要去什么地方？”
“……嗯。”
“我问你要去哪？”
“嗯。”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克希薇娜目光依旧看向前面的路：“听见了。”
云朵偏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克希薇娜的脸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一层不太明显的暖色。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
“红了，耳尖都是红的。”
“是冷的。”
“有这么冷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克希薇娜没有回答。她微微低下头，把下巴藏进袍子的领口里。
“所以你要去哪？”
“你去哪？”
“我要去打工的地方。”
“那你把我送到学校门口的咖啡馆就行了。”
云朵和克希薇娜并肩出了校门，不一会就到了那家咖啡馆门前。
“什么时候请我吃大餐？”
“嗯？”
“刚才你自己说的啊？我陪你演戏，你请我吃大餐，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今天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哪天天气好的时候吧。”
克希薇娜从伞下走出，进了那家咖啡馆，和云朵挥手道别。
而朝着焰爪巷走去的云朵，满脑子都只想着要怎么宰克希薇娜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