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神明降下启示般,令人脊背发凉的闪电般征兆。
若是平时的侍从长,绝不会被这种毫无根据的预感左右。毕竟依赖直觉并非理性之举。
但这次有所不同。他总觉得若再忽视这个警告,必将发生非同寻常之事。
所以当侍从长回过神来时,他已策马全速追赶着载有西比拉与多萝西离去的马车。
"辛苦了,盖尔小姐。"
此刻的侍从长由衷感谢当初没有忽视警告的自己。
"那么……可以请教小姐芳名吗?"
"……"
鲁斯兰交替看着突然出现的新障碍物与自己扭曲变形的右臂,陷入沉思。
面对这个新敌人,有胜算吗?
鲁斯兰状态极糟。不仅因不顾伤势追击多萝西而浑身是伤,右臂更是扭曲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以这种非正常状态,带着废掉一条手臂的劣势,真能战胜那个男人吗?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看起来年事已高。
虽然雪白头发与皱纹显示其高龄,挺直的腰背与残留肌肉说明保养得当,但终究是位老人。
更何况他手无寸铁,穿着典型的正装而非战斗服饰,鲁斯兰判断尚有一战之力。
毕竟他的目标既非多萝西也非老人,而是怀中的王女。
"……"
所以鲁斯兰毫不犹豫地反握匕首,朝瘫坐的西比拉刺去。
"……?"
若非眨眼瞬间,远处侍从长竟闪现至眼前的骇人变故,匕首早已割开西比拉的咽喉。
鲁斯兰唯一失算的是——侍从长出身枫丹家。
侍从长的职责不仅是侍奉君王,更需护卫王驾,统辖王室。
这意味着不仅需要智慧与明智,还需要相当的体力,甚至武力。
因此枫丹家自古以来就追求与其他中央贵族稍有不同的美学——赞美健康体魄与英雄气概的美学。
而侍从长马修·德·枫丹,即使在枫丹家也是格外耀眼的人物。年过六旬仍能在马上比武中击败所有知名骑士,堂堂正正夺取胜利。
奥勒良的人们怀着亲昵的调侃,称赞他那与年龄不符的勇猛姿态和支撑这份勇武的实力,并给侍从长起了个绰号——
堂吉诃德。
呼嗡——迟来的狂暴风压终于追上了侍从长。
卢斯兰这才慌忙想要后退。不,是意识到必须后退。
但在他脚掌甚至来不及离开地面的、那电光火石的刹那——
侍从长的拳头已然抵近卢斯兰的鼻尖。然后——
轰!!!!
如雷霆炸裂般的轰鸣与冲击将卢斯兰彻底吞没。
"...幸好没有迟到。王女殿下。"
侍从长久久凝视着卢斯兰被击飞的远方,随后转头对深陷泥沼的西比拉说道:
"继承了太阳血脉的您,怎能在这种肮脏泥潭里打滚。快请起——"
"你说...没有迟到是吧。"
侍从长不得不为西比拉的回答感到震惊。因为从她唇间溢出的并非平日那种不含丝毫情感的虚空之声,而是浸透了浓稠情感的话音。
当然——绝非什么积极的情感。绝对。
"...是啊...在你看来或许确实不算迟到吧。毕竟我还没死..."
这难道就是目睹挚爱之人死在眼前的女子的声音吗。
但侍从长也并非不能理解西比拉的心情。他早知道她对自家女仆——多萝西·盖尔怀有深厚感情。
虽不认为那是恋爱意义上的爱,但他完全明白多萝西对西比拉而言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存在。因此侍从长没有扶起西比拉,而是转身去收拾已然断气的多萝西的遗体。
"……若不是您挺身而出,王女殿下恐怕早已命丧刺客之手。"
浸泡在血泊中的多萝西状况惨不忍睹。以那种状态竟能坚持到最后一刻都不失去意识,简直令人肃然起敬。
"实在……无言以对。都怪我……没能更早察觉异常……"
侍从长在奄奄一息的多萝西面前不断谢罪,为自己曾以杀人魔为由否定她的过往而懊悔不已。
"虽然不知道盖尔小姐是否有家人……但若存在的话,我定会将她送回亲人身边。倘若没有……即便只剩我一人也会为您操办葬礼……"
谢罪完毕后,侍从长伸手想要搬运多萝西的遗体。让这位舍命保护王女的女仆继续躺在泥泞中,实在是不可饶恕之事。
"……?"
但就在抱起那具身躯的瞬间,侍从长看见了。
"……这是……"
随即恍然大悟。
"……王女殿下,请速速上车。"
"……是啊,该出发了。前往高塔……"
"不,我们不去高塔。"
大步流星回到西比拉身边的侍从长,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拽起。
"……侍从长?"
"没时间了。立刻上车。盖尔小姐她——"
盖尔小姐,并没有死。
__
……是梦啊。
直到掐了自己脸颊后,少年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梦境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就像乘着木筏——不,连木筏都没有,仅靠一根浮木在浩瀚海洋中随波逐流的感觉。
小时候很喜欢做梦。因为在想象的羽翼下,永远猜不到会展开怎样的故事,那种超现实的体验令人心驰神往。
但现在的少年讨厌梦境。梦乡不再向他敞开幻想中的乐园大门。
取而代之的是,梦境仿佛在责备又或是嘲弄般,不断将过去的记忆翻捡出来摊在他眼前。尽是些令人不快的往事。
你叫什么名字?
啊,这次轮到你了。
或许用"这次"并不准确。毕竟在少年的梦里,这个少女总是会出现。
名字……没有。
面对询问名字的少女,少年蔫头耷脑地回答。贫民窟的孩子里,出生时就有名字的实在少见。没有名字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是吗?我也没有呢。"
少女同样出身于贫民窟。
"那不如我们互相给对方起名字吧?"
"...名字?"
就在那天,少年获得了名字。
".....一群笨蛋。"
看着走马灯般闪过的记忆,少年嗤之以鼻。
区区名字算什么,值得那么绞尽脑汁地认真取吗。不过是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罢了。
"你看,■■■!是新童话书哦!"
和少女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快乐的。
"...连一页完好的都没有啊?"
"啊,哎呀?哎呀呀?"
少女虽然有些笨拙又冒失。
"没关系!空白页我们自己来写就好。用我们的故事填满它!"
她永远积极乐观,从不失去开朗。
"■■■很会翻花绳呢?"
"...只是兴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才不是没什么大不了!超厉害的好吗!"
无论少年做什么,她都会绽放笑容毫不吝啬赞美。
"来,我当王子,■■■当公主!"
"..为什么我是公主?我是男生啊。你才是女生。"
"因为王子才不会像■■■这么忧郁嘛。"
虽然她顽皮闹腾的程度不输给任何男孩子。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担心。有本王子来解决呢!"
总是率先伸出手的,是这般飒爽的性格。
....那样的少女,少年曾经喜欢过。
年幼的心尚分不清那是爱恋还是友情。
少年喜欢少女。喜欢那双比任何宝石都璀璨的,美丽的眼睛。
"...对不起,■■■。童话什么的...早知道不该相信的。"
正因为那光芒无法永恒,才愈发——
"....真郁闷。"
忧郁而不快的记忆,如常折磨着少年。
被悔恨与负罪感压得几乎窒息的心情。
"真够狼狈的。不过是个体型硕大的阴沟老鼠。"
在这终点站,少年遇见了——
"无处可去的话,要不要来老巫婆家?正好觉得寂寞呢。"
家人。
"....妈妈。"
"嗯,是妈妈哦。"
与此同时,在苏醒的少年枕边。
"睡得好吗,儿子。"
眼神比平日更柔和的魔女,正为他让出膝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