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果然如赤阳真人所言,偶有几只低阶岩蜥与火鼠探出头来,可刚感受到两人身上的气息,便惊惶退去,眨眼间消失在岩缝之中。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石道尽头透出一缕天光,两人加快脚步,踩着最后一级石阶迈了出去。
迎面是开阔的山野,头顶是青灰色的天幕,远处能看到天阙城方向的轮廓。落日谷那片暗红色的天地,已经远远落在了身后。
出谷了,那座埋藏数百年的石室洞府再次隐没沉寂。
晏离与玄世延沉默片刻,同时朝着洞府所在的方向郑重一礼,随后便祭出飞剑化作两道流光直奔天阙城。
没过多久,天阙城高大的城墙便映入眼帘。
两道流光自天际疾驰而来,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缓缓落下。
剑光散去,来往行人的目光下意识望了过去,待看清来人,不少人皆是一怔。
只见一名白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奶娃,身上的月华云裳随风轻扬,层层裙摆如流云舒展,衬得本就清冷出尘的气质愈发不似凡俗。
城门前来来往往的修士、商旅与百姓,一时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个挑担子的老汉看得一时失神,脚下绊了个踉跄,肩上的担子猛地一歪,险些将筐里的青菜撒了一地。
“哎哟我的天……”
“这姑娘打哪儿来的?”
“怀里还抱着个娃呢。”
“后面那黑衣的,是她男人吧?”
“不能吧,看着不像啊。”
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
晏离面无表情抱着晏殊径直朝城门走去,周身却自带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原本议论的人群,不知为何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拥挤的城门口竟不知不觉让开了一条路。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众人才像是回过神似的,城门口重新恢复了先前的喧闹。
…
两人回到鸿福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正值晚饭时分,大厅里座无虚席,吃饭的、喝茶的、闲扯的挤了一屋子,谈论的不是聚宝阁拍卖会,就是近来落日谷妖兽暴动的事,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老板娘刚送走一桌客人,笑着回身准备招呼新来的:“客官要住店还是——”话刚出口,人就愣住了。
门口进来一个穿月白衣裙的女子,眉目清冷,肤白如玉,怀中抱着个奶娃,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整个人像月下走出来的,半点烟火气都不沾。
老板娘一时看得竟有些失神,大厅里几桌本来聊得正欢的客人也安静下来,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
直到后面那个黑衣青年迈步走进来,老板娘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定睛一瞧才认了出来。
这不是前几日住店的那两位道长吗?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了,又忍不住多看了晏离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姑娘生得这么俊俏,此前\偏要穿得跟个清修老道似的,白白糟蹋了这副好相貌,早这么穿不是挺好的么?
晏离自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小九九,只朝她略一点头:“我们的房间还在么?”
“在在在!”老板娘连忙应着,接过伙计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快步回到柜台,从抽屉里摸出钥匙递过去,笑呵呵说:“一直给您二位留着呢,热水也备好了,想吃点什么说一声就行。”
晏离接过钥匙,淡淡点了点头:“多谢。”说罢便抱着晏殊径直朝楼上走去。
玄世延朝老板娘抱了抱拳:“有劳了。”
老板娘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二位慢走。”
玄世延微一颔首,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厅里压低的议论声才渐渐响了起来。
……
晏离推开房门,先将晏殊放在床上。
小东西一路睡得安稳,一回到客栈反倒精神了,攥着晏离的衣角不肯松手,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道是在喊些什么。
晏离费了些工夫才把她安顿好,转身下楼打了一桶热水上来。温热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小家伙泡在温热的木盆里,怀里还抱着那颗幽蓝色的定魂珠,小脚丫扑腾着水面,水花拍得满地都是,嘴里咯咯笑个不停。晏离替她擦干身子,换上一身干净的小衣裳,哄了一阵,小家伙很快便抱着定魂珠沉沉睡去。
直到替她掖好被角,晏离这才重新打来一桶热水。
房内水汽升腾。
他褪下月华云裳,整整齐齐码在一旁,又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脱下。
正准备踏入木桶时,目光无意间落在自己胸前时不由一顿。
那里……似乎比以往稍稍隆起了些。
他略一迟疑,抬手轻轻按了按。
手感似乎比以往柔软了些,还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胀。
晏离皱了皱眉,不由想起这几日在落日谷中,胸前曾数次传来同样的异样,只是当时接连遭遇妖兽袭击,又遇赤阳真人现身,一直无暇细想。
如今静下心来,那股异样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比先前更明显了。
他当即沉下心神,仔细查探起体内状况。
金丹稳固,太阴光华流转圆融,经脉宽阔坚韧,灵力运行顺畅,气血充盈,就连肩骨留下的伤势也早已痊愈,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指尖残留的触感,还是让他多了一瞬停顿。
“难道……是太阴玄灵泉洗筋伐髓,又恰逢突破金丹带来的肉身变化?”
修士每逢大境界突破,肉身都会经历天地灵力淬炼,出现些许变化也并非没有先例,既然身体并无异常,应当只是突破后的正常变化。
他摇摇头收回思绪踏入木桶之中。
热水漫过肩头,氤氲的水汽包裹上来,连日积压的疲惫也随之一点点散去。
洗完澡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擦着头发走到婴儿床边,把被晏殊踢开的被子重新陇上,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虚虚抓了一下,又沉沉睡着了。
晏离目光在那张熟睡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盘膝坐于床上,闭目调息。
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余烛火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