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婷月从高空轨换了两趟地面公交,沿着一条没有标识的巷道往下走了三层,拐过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才到达交易点一间废弃泵房。
这是曾经战争时期的水电站,目前已经废弃,为了重建协会和企业一直在争吵,所以就破落到了今天,进入破旧的建筑里头顶管线裸露在外,每隔五六米有一盏嗡嗡作响的冷白灯管,其中两根已经彻底黑了,只剩下灯座底部一圈烧焦的痕迹。
看这破旧建筑,江婷月站在门前停了片刻,再次查看了自身的装束,巨大的外骨骼撑起的风衣身体,以及那投射着赛博鬼面的头盔,她抬手确认了一下左肩上感应护甲贴片的位置,然后推门走进去。
里面只有一个人。穿灰色立领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桌面上摆着一只金属手提箱和一个便携式的异能波动检测仪。
他看见江婷月进来,没什么表情地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把门带上。
江婷月走到桌前,把手里那只帆布包搁在桌角,拉开拉链,里面露出了三件东西,一根短管,一枚戒指,一枚徽章,看其上的异能气质都在B级水准。
其实江婷月这段时间是不打算以鬼匠身份行事的,毕竟刚刚才被董筱妤预言了会受伤,但是血帮竟然通过特殊方式联系上了自己,要了三件B级超能物品。
这一笔声音就太大了,让江婷月实在是不好拒绝,三件B级超能物品,五百万信用点,江婷月最后还是选择了参加交易。
“验货。”赛博鬼面下机械的声音说道。
中年男人伸手取出那根短管,放在测试的仪器下,确认探出B级的检测,放心的点了点头然后放回去:“成色没问题,那就是按照之前谈的价格?”
“现结。”
中年男人把金属手提箱推过来,掀开。里面是五叠整齐的信用卡片。江婷月扫了一眼信用卡片,伸手去拿箱子。
那中年男人突然站起身来,将手提箱盖住,看着江婷月问道:“鬼匠先生,请等一下,我还带着其他问题,您是否愿意成为我们血帮的人,我们帮主说了只要你同意,我们将给你最好的待遇,满足您的一切要求,实在不行,我们帮主也愿意花钱请您暂停对沙帮每个月固定提供武器可以吗?”
江婷月沉默了片刻,机械的声音转录而出:“不好意思,我不懂你说的,我这里价高者得,沙帮的武器应该来自其他地方。”
说完,江婷月伸手去抽箱子,而她的指尖刚刚碰到箱沿,泵房入口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三道黑影涌进来,被踢开的铁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同一瞬间,头顶那两根坏掉的灯管恰好颤了一下,闪出一线惨白的光,照亮了来人的轮廓。
江婷月的身体比大脑先作出反应。她的脚已经蹬在桌沿上,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在椅背触地的闷响中缩到了一张废弃的操作台后面。
几乎同时,三个方向传来三声短促的、带金属回音的爆响——消音器处理过的短射,弹着点落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背和桌面上,木屑和金属碎片溅开来。
她侧头扫了一眼。桌面上那只帆布包已经被流弹撕开了一道口子,徽章和戒指,在冷白灯光下洇开一片荧蓝色的微光,空气里浮起一股臭氧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站起来了,拿起帆布包里的东西,退到了房间另一侧,拍了拍衣摆上落的灰。
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鬼匠先生,别紧张。这几位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件事与我们血帮无关,如果您答应我们的要求,或许我们会帮你一把,现在祝您好运吧。”
说完那男人,打开一扇暗门离开了房间,而江婷月没接话,只是看着突然进来的三个人,他们披着黑色斗篷,看不见外表,只能看到他们手上的手枪上金属的纹路。
她贴着操作台边缘往下压了压身体,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根短棍。按了一下底端的按钮,两端的暗纹一亮,短棍延伸成约七十厘米长的细杖,尖端弹出一层薄而锋利的半透明能量刃。
上一次杀艾伦巴蒂时江婷月就发现了,她都没有多少可以随身携带的武器,就和她自己用的头盔一样,这种高科技的武器她做不出来,所以她只能在工匠公会里购买了另外两件可以随身携带的武器。
这件伸缩光矛就她由她精心挑选选中的,本身就是一件光刃类型的高科技武器,因为材料只是普通合金,只能铭刻一个花纹。
只不过江婷月用异能改造了一下,现在这把武器有两个效果,自动防御视线内的攻击与迅捷效果,本身就是能量刃,江婷月自然不需要再附加什么锐利效果了。
不过这光刃,在江婷月原身手上像是一柄短枪,快到她肩膀了,但在外骨骼加成的鬼匠手里就像是一只手能用的短棍一样。
当江婷月拿出武器后,对面三个人也已经散开了,中间那人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短射程电磁手枪,能够射出电浆弹,另外两个各抽出一柄短刃,刃面上有异能纹路的微光,看来是也是超能武器。
江婷月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管道壁,此刻她就像是困斗的野兽走到了绝处。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房间布局:左边有一扇铁窗,焊死的。右侧有一条通往地下排水管道的检修通道,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电子锁,锁体上有明显锈迹——长期没换过密码的老型号。她心里有了计较。
中间那人举枪对准她持枪的手,语气带了些不耐烦:“别动,有人想见你,如果……”
他话没说完,江婷月已经动了。
她往前踏出几步,手里短棍往水泥地面猛力一戳,杖尖的锋刃擦出一道火星四溅的弧线,碎屑朝对面三人方向飞溅过去。
中间那人下意识偏头抬臂遮挡,江婷月已经顺势转了半个身,短棍的能量锋刃横劈向他持枪的手腕上,她必须先解决在场最危险的武器。
身边的两个斗篷人,看到中间之人遇袭,赶紧冲了上来,但江婷月的外骨骼让她发挥出远比她的身材快许多的速度,三人都没想到看起来很大块的鬼匠竟然爆发出了这么快的速度。
哪怕中间之人反应够快的收手,他手中的枪械也被能量光刃削成两半。
达成目的的江婷月没有犹豫,操控着外骨骼直接撞上后退的持枪者,把他直接撞开。
同时手中的短棍操控着外骨骼手臂自动往斜上方一挥,逼退右侧扑上来的那个持刃者,她没有继续冲向有些距离的门口。
而是一只脚踩上桌子,然后向着空出来的右侧检修通道跳去,头一低,用肩膀猛撞在锈蚀的锁扣上,铁门发出一声喑哑的扭曲声,随后崩开一个口子。
她侧身挤进去,进去的那一刻,一声闷响,竟然连她的外骨骼装甲加皮上护甲都穿透了,那一刻她感觉左肩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了一下。
但她没有停,一步踏进通道的阴影里,顺手把那扇歪开的铁门往回一踢。身后有脚步声追进来,她没有回头,沿着狭窄的检修通道往前跑。
头顶的管线越来越低,两侧墙壁渗着暗绿色的水渍,冷白灯管逐渐稀疏,变成每隔十几米一盏的昏暗钨丝灯,光线摇摇晃晃地映在积水的路面上。
跑了大约两百多米,追来的脚步声像是远了,但她停不下来。
左肩的伤口开始发热——不只是疼痛,有一股温热的缓慢感沿着肩胛骨向颈侧蔓延,像某种正在渗透的麻痹。
她低头瞥了一眼,感应护甲贴片被划开了,创口不算太深,血渗出来染红了外套内衬,但伤口边缘带了一层荧蓝色的残余光泽,是对方有异能伤到了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异能直接击破了她的防御。
而且好像是有毒一样,只是一点伤口,竟然让她头昏昏的,脚步都沉重起来。
视野边缘浮起细碎的噪点,像老式屏幕的雪花纹。她扶着墙壁往前走了几步,隧道的拐角处钨丝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她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
然后她的眼前一些别的东西开始闪现,灯光昏黄的房间,墙面上贴着旧年月历,翻到某一页就不再动了。
桌上有半盒炒饭,一双一次性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旁边一只搪瓷缸里泡着烟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比现在大一圈,指节粗粝,指腹上有一层洗不掉的灰黑色印迹,长期点钞留下的老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中说出,低沉,简短:“三号线,这批货天亮前清完。”
她看到自己站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身后跟着三个人,面孔模糊,身形高大,她说了一句话,很短,像是在下一个指令。然后门开了,里面是一片什么都看不清的暗,再然后画面断了。
她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脸贴在管廊冰冷的水泥墙面上,呼吸急促,额角全是汗。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发热的区域已经扩散到了半个肩胛,像有一只手掌从皮肤内侧慢慢往外撑。
幻觉没有完全退去。另一段画面在视野边缘若隐若现,像被风吹动的旧胶片:一张不大的餐桌,桌上摆着两只瓷碗,碗里盛着白粥,冒着薄薄的蒸汽。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吹着勺子里的热气,碗沿缺了一角,露出底下灰白的瓷胎,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小鬼,跟我走吧,你妈死了,账烂了,只剩你了,以后就拿你的命来还这笔账吧。”
那碗粥。那桌子。那句沙哑的话。江婷月都记得很清楚,那是某一年冬天的事。她甚至记得那天窗外的风把旧窗框吹得咯吱响。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嵌进掌心,为什么这些记忆开始涌上心头,就连前世她快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些记忆的,无数的记忆涌出,混乱这她的认知。
突然那幅画面像一个被按了暂停的投影,在暗处闪了两下,然后慢慢暗下去。
突然江婷月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一条消息,头像是一只卡通兔子,昵称备注是“妹妹”。
“姐,我到校门口了,你今晚回来吗?”
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像是在远处和她招手,那是最熟悉的面容,也是她唯一剩下的亲人。
她盯着那个女孩看了很久,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段能浮起来的东西。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在她发凉的额头上,左肩的热已经退了,只剩下伤口本身那种清晰的、实在的刺痛。
她靠着墙壁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打了两个字回去:“回来。”
下一秒江婷月睁开眼,发现她此刻撑在墙壁上,左肩还在疼,但她的视线已经清楚了,呼吸也稳了下来。
她继续沿着管廊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通道尽头有光。不是钨丝灯的昏黄色,是冷白色的,从外面照进来,她走完最后一段上坡的管廊,推开尽头一扇没上锁的铁栅栏门,出来了。
外面是一条窄巷,头顶是低层空轨轨道,轨道下方挂着一排广告灯牌,红光绿光在她身上轮番扫过。
她靠着墙蹲下来,撕开外套内衬看了一眼左肩——伤口不算深,但边缘有一层极浅的荧蓝色残余,正在慢慢褪去。她换了块干净的止血贴按上去,拉好外套拉链,遮住所有痕迹。
头顶霓虹灯牌换了一轮颜色,从红色变成蓝色,光打在她肩上刚换过的止血贴表面,照出一道冷而干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