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不明？”瑟薇娜随意地说，“八成是死光了吧。”
吉伦斯恼怒地看着她。
“女王陛下，”他大声说道，“可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前暗杀者不屑地撇撇嘴。围成一圈的贵族们没人搭腔。
幸存者们聚集在山谷西侧的缓坡上，再往西侧，就是通往布隆坦的山道，以及一望无际的草原。猎人们沉默着互相处理伤口，没人去提及有哪些伙伴坠入了山崖中；贵族们因为大都位列队伍后方，离崩裂发生的位置较远，基本都生还了下来，这时正指挥着侍从和骑士们清点损失、整理队伍。
北境的伯里尤斯走出人群，伫立在他们面前，用狂热的目光看着所有人。
“我们招来了诸神之怒！”剑客抬起双臂说，“我们都有罪，猎人、贵族，还有国王。这是场圣战，各位！对抗邪恶的圣战。因为魔物本身就是邪恶——是的，每只魔物都是邪恶的化身。对我来说，邪恶不值一提，我用一只脚就能碾碎它……摧毁它……是啊，就像诸神和圣典的指示那样！”
“他疯了吗？”莉艾尔愠怒地说。
“不知道。”
莉莉奈坐在一块草地上，目光涣散地擦着怀里的剑。
“反正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嘘。”伯利克抱着手站在一旁说，“我正把他的话记下来，也许对我以后骂人会有所帮助。”
“圣典上说过，”伯里尤斯继续愤怒地讲述，“峡谷中会出现一条古蛇，那会是一只通体长满青蓝色鳞片、有红金色的喙，生者八只羽翼的丑陋造物。在它的背上坐着个女人，穿紫色和白色衣服，手捧一只金色酒杯，额上描绘的符号代表她耸人听闻的邪恶之举！”
“哈！”
伯利克讽刺地插嘴。
“这特征还真是事无巨细。你何不讲得更指名道姓一点呢！”
“伯利克阁下，请安静！”吉伦斯大声喝道，“至于你，北境的剑客，看在诸神的分上，请解释得清楚些。”
“要同邪恶抗争，”伯里尤斯用夸张的语气继续，“就必须有纯净的心灵与良知，头颅高昂！但我们在这儿看到了谁？矮人——出生于黑暗、崇尚黑暗力量的异族！亵渎神明的魔女——自以为拥有天赐的力量与特权！还有这群猎人——收钱办事、对神明毫无敬意的残忍杀手！难怪上天会给我们降下惩罚，不是吗？别再试探神明的宽容心了！我劝告在此的各位大人，清除我们中间的害虫吧，免得……”
“居然一个字都没提到我们的名字。”
瑟薇娜抱怨着。
“一个字也没提到我们姐妹的名号。我们都这么努力了诶！”
她冲伯利克·齐格笑笑。后者正缓缓摩挲着腰带上那把斧头的锋刃，也在愉快地咧嘴笑。
莉莉奈转过身去，不看他们。
比起伯里尤斯的话，似乎她手里的那把西域波特维亚剑更加值得关注。
“……”
萝瑟妮站在一旁，看着沉默的紫发少女。
她眼神复杂，表情凝重，始终不发一言。
“收回你的话，北境的伯里尤斯。”
高挑的前暗杀者走出人群，说道。
“你的理由很高尚，伯里尤斯大人，这点毫无疑问。”莉艾尔冷冷地看着剑客，接道，“但我认为你对我们、矮人以及魔女评价不太得体。好在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既不礼貌、也不合体面身份的观点。而且我要补充一句：令人费解的是，就在不久前，是你——而不是别人——第一个跑过去丢下绳索，拯救了诸多必死无疑的猎人和矮人们。但从你刚才的言论看，我真不明白，你干嘛不祈祷他们掉下去。”
“活见鬼。”有个矮人低声对同伴说，“绳子是他扔下来的？不是吉伦斯？”
“不是。”另一名猎人低声答道，“我记得，拉我上来的确实是伯里尤斯。”
瑟薇娜摇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伯利克低声咒骂一句，站直身子。
“救人不需要理由。”游侠剑客平静地应道，“任何需要帮助的人，我都不会拒绝，即便是像你们这样的人。”
莉艾尔嗤之以鼻。人群议论纷纷。
“——够了。”
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行了。”萝瑟妮·希尔高声说道，她看起来似乎正在忍受着悲伤。“这场争执没有必要。不管你讨厌谁，伯里尤斯，我们都已经牺牲太多了。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吗，大人们？我们应该沿着南侧山道，离开克劳维尔山谷，前往佛雷亚河支流的下游。也许我们能寻回一些幸存者……”
“您觉得那些落下的人还能活吗，萝瑟妮小姐？”
一名贵族男性走出人群。
是奥托尔·伽雷利亚。他一脸神气，假情假意地建议道。
“我们已经折损了如此之多——列娜塔女王，艾莉娅女士，还有无数的人力与物资——这时还要选择走南侧山路，万一遭遇了彩羽鳞蛇怎么办？各位别忘了，那只魔物还活得好好的，它正盘旋在山谷间，随时可能袭击我们。”
“那您有什么高见？”萝瑟妮皱着眉看他。
“我们应该立刻转道向西。”奥托尔抚了抚自己的胡须，“那儿是现在我们离开山谷最近的路，直通布隆坦。布隆坦的西蒙尼·乔伊斯在山脉的隘口附近设有卫兵，我们可以请求布隆坦军队的帮助，然后撤出这片山谷。”
“可女王怎么办？”吉伦斯愤怒地质问。
“列娜塔女王会成为这场讨伐的英雄！”奥托尔道，“柯达斯、洛伦提斯，乃至其他在场贵族所在的国家，都会记住这一点。我们应当为女王举行一场宏大的葬礼——作为少有的女性统治者，她不畏艰险，率队讨伐活体的天灾，可惜却棋差一招、英年早逝……”
随行的人们纷纷讨论起来。
看他们的架势，很有支持这一决定的倾向。
萝瑟妮气愤不已，吉伦斯悲叹连连，而莉莉奈则仍旧失神地坐着，反复地擦着自己的剑。
她不明白。
艾莉娅死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魔女最后对她说的话，以及把她亲手救了回去的事实，却又让她混乱不已。
她现在应该做什么？跟着队伍回去吗？这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向西下山，她们就能进入布隆坦的领土。她可以在那里找机会、杀掉奥托尔·伽雷利亚，随后就地藏匿起来，在躲避洛伦提斯的搜查同时，想办法取下脖子上的项圈。
但她只是坐着，一动不动。既没有起身支持，也没有出声反对。
“——我拒绝。”
突然，有人开口说道。
但那人既不是莉莉奈，也不是萝瑟妮。
“我们，”莉艾尔站出来，身后站着一群矮人和猎人，说道，“不同意这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