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未停息分毫的暴风雨让一切景色都变得模糊。侦探小说的阅读经验,让纪沫下意识留意了一下窗户的锁。
是那种常见的旋转扣锁,现在是上着锁的,这么说来,这个命案现场是——密室。
不对,她想起来,刚才房门是没有上锁的,凶手应该是从房门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杨茹检查完尸体后,又把房间各个角落里里外外地搜查了一遍。
角落有个不大的手提包,似乎是旅行箱,杨茹把那个箱子打开查看了一下。
箱子里有几本书,两套睡衣和一套西服套装,除此之外就是证件钱包这些。
杨茹简单翻看了一下,然后合上了箱盖。她继续看了看房间的其它地方,但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最后她回到尸体旁边,蹲下来,用手帕包住的手,握住那把斧头的把柄,端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这难道是,在杂物房拿到的斧头吗?”梁宇铭问。
“多半是吧。”杨茹心不在焉地说着,“刀刃部分看上去不怎么锋利,甚至很钝。”
她放下斧头,站了起来。
在王杰的房间没有能发现更多的线索,于是三人离开那里,回到餐厅落座。
纪沫感觉有些疲惫,可能是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的缘故,她想泡杯咖啡,于是站起来:“老师,你要咖啡吗?”
“那就给我泡一杯吧。”
梁宇铭说他也要,纪沫走到角落的咖啡壶处,冲泡了三杯咖啡,端着它们回到餐桌边。
“好喝。”杨茹喝了一口,对自己的学生露出赞赏的笑。
三人静静地喝了一会咖啡,然后就回到了关于命案的话题。
“老师,刚才检查尸体的时候,你有发现了什么吗?像死亡时间什么的?”
“嗯,我无法判定准确的死亡时间,我也不精于法医学,只能说大致在凌晨0点到清晨6点之间。而在这段时间,所有人都有机会行凶——从刚才听到的大家的不在场证明来看。”
纪沫点点头。先说她自己,她是1点半左右到餐厅的,而梁宇铭紧随其后进来,根据他的说法,他在1点15分左右还见过王杰,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纪沫可以在1点15到1点半这15分钟内行凶,梁宇铭也同样如此。
而杨茹的时间更加充裕,她在1点45分出现在餐厅之前,有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可以行凶的时间。
而且就像杨茹说的,在4点以后、梁宇铭回房之后,她和纪沫也有可能犯案,因为她们可能是共犯。
至于其他人,因为根本没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就更没法洗脱嫌疑了。
可是,接下来杨茹的话,让纪沫大吃了一惊:“我想,我恐怕已经知道凶手了。”
“咦?!真的吗?”纪沫吃惊地问。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那一把斧头,它并不锋利,刀刃的部分是比较钝的,虽然我没有实际操作过,无法肯定地说出具体时长,但是我认为至少半个小时是没法完成斩首这项作业的。实际上,死者凌乱的脖子切口,也表明了凶手反复砍伐了许多次。”
“确实。”纪沫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把斧头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假设你说的是真的,”杨茹看向梁宇铭,“王杰在1点15分左右的时候还活着,假设在他回房后马上就被凶手杀了,那么凶手起码也要到1点半以后,才能离开他的房间,再加上把尸体捆绑——说到这里,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奇怪。凶手为什么要把王杰的两手反绑起来呢?”
“难道,不是为了防止他挣扎反抗之类的吗?”纪沫道。
杨茹摇摇头:“手腕上的皮下出血很少,和斩首一样,凶手恐怕是在王杰死后才绑住他的手的。但我不明白凶手这样做的理由。”
这么一说,确实很奇怪。纪沫也注意到这点。如果是在行凶之前绑住他,就很可能是为了避免王杰挣扎抵抗,但实际上凶手却是在杀死他之后再将他绑起来的,凶手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这点先放过一边,接着刚才说的,”杨茹说,“——凶手行凶后,砍掉尸体的脑袋,反绑住尸体的双手,再将尸体吊起来,还要清洗身上的血迹,那需要耗费一段相当不少的时间。这样一来,在1点半就已经在餐厅的你和纪沫,就基本上都排除了嫌疑。”
老师是不是为了让我洗脱嫌疑,所以才说出这种其实有点牵强的理论呢?纪沫下意识在心里想,因为虽然斧头钝,但也未必就需要半个小时,也许十来分钟也行了吧?捆绑和吊起尸体共花5分钟,洗澡再花10来分钟,半个小时其实也是够的吧?
不过纪沫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觉得老师的判断应该更加准确。
“这样一来,会是什么情况呢?”杨茹继续说,“王杰房间窗户上着锁,说明犯人没有从窗户逃出房间,但是你们两个当时都在餐厅,如果凶手从房门离开,并且横穿餐厅,回到自己的房间,那么一定会被你们看见,但实际上你们没有看见凶手吧?”
当然没有看到。纪沫和梁宇铭都纷纷摇头。
“而根据之前说的,通往码头的门会发出生锈的声音,据此排除了犯人是从码头逃走的。现在,你们的目击证词又证实了,犯人不可能从餐厅逃走,那么就说明,犯人根本就没有逃走。或者说,至少没有逃出西走廊。
“犯人住在西走廊,也就是和王杰住在同一道走廊,行凶后无需穿过餐厅,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这就是我的结论。”
杨茹的结论过程非常清晰,让人恍然大悟。
但是——等等,纪沫记得住在西走廊的人,除了死去的王杰外,还有她、杨茹和那个画家栗雅丽。(详见第8章开头平面图)
但是刚才,杨茹已经排除了纪沫的嫌疑,那么一来,犯人莫非是在杨茹、和那个画家栗雅丽之间?
“老师在1点45分就来到了餐厅,是没有足够时间完成杀人工序的。”纪沫辩驳道。
“是啊。”杨茹同意地点点头,“如果我和你不是共犯,那么至少在1点45到4点之间这段时间,我们都一起待在餐厅,彼此可以证明,我们没有足够时间去完成杀人工序。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唯一一个嫌疑人,那就是画家栗雅丽。”
这是很自然而然的结论。但是,纪沫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一个她死也不敢说出口的想法。
凶手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以逃离,不是吗?
比方说,凶手行凶后,她没有回房,也没有横穿餐厅,而是大大方方地来到餐厅,加入牌局……
刚冒出这个念头,纪沫就用力将它甩掉了。
因为按照这个理论,犯人就是杨茹老师。但是杨茹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她大可以直接回房间,毕竟她的房间就在西走廊。
而且刚才已经说过了,杨茹应该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行凶的工序。
杨茹通过排除法确定的,凶手为栗雅丽,应该是可靠的结论。
“嗯……”梁宇铭好像不是很认同,他沉思着开口道,“关于砍头的时间,其实我有些疑问。确实,我不认为凶手能够在短短数分钟内用那把斧头砍掉王杰的脑袋,但是,如果凶手动作快一点,那么十来分钟左右把头砍下,这也未必就绝对做不到吧?之后就算还有洗澡冲干净身上的血迹,快的话也只需要大概10来分钟,加起来半个小时很可能已经足够了吧?”
他把纪沫刚才听了老师的推论后心里产生的怀疑说了出来。
“你说的对。”杨茹并不感到意外,只是苦笑,“这只是以你的证言为前提做的推论,如果你事实上在说谎,王杰也许在1点前许久就已经遇害了,这样你也有可能是凶手。
“又或者——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想——如果你和纪沫是共犯,因为在1点45分我到达餐厅之前,你们是两个人待在一起,没有第三个人能证明,你们有足够时间可以行凶。
“更进一步,我自己是1点45分来到餐厅,我也有半个小时左右能行凶——如你刚刚所说的,半个小时并非就绝对不可能。再加上,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如果我和纪沫是共犯,那么我们可以等你在4点回房之后,再去行凶杀人。
“不过我认为最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小,因为我们刚才去王杰的房间验尸的时候都看到了,王杰的尸体上还穿着和昨天晚上一样的衣服,而他的行李箱里放着没有换上的睡衣,这说明,他应该是回到房间后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上床睡觉,就被凶手杀害了,而不是4点以后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