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方式。”
掷地有声的出声，按住了银发少女的双肩。
露米娅如此宣告。
“……”
短暂的沉默之后。
“嘻……哈哈……嘻嘻……”
笑意再也按捺不住了。
轻笑溢出唇角，甚至能用孩子气来形容那股笑声。
爱莉丝开怀大笑着。
见到这般不寻常的反应，唯有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
露米娅隐隐不安地质询：“你在笑什么？”
“露米娅啊，我只是觉得，你可真是一个好贪心的孩子。”
抬起其中一只未受禁锢的手，轻轻巧巧地拂过盲眼少女的脸颊，最终停在那覆眼的白布。
没有避开，露米娅只是任由那食指在自己脸上流连。
“你说要拯救，那意味着你觉得现在的我是错的，对吧？”
柔和的嗓音宛如恋人絮语，其中却没有半点情意。
“那把我变成一个终于学会善良的好人，这算是什么救赎呢？露米娅？”
“你爱的只是在你幻想中的爱莉丝而已，那个符合你期待的我。”
身体蓦地一顿，不自觉地松了些许力气。
露米娅本想反驳。
可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如果是爱她真实的模样，那为什么要改变她？如果不改变她，又该怎么去拥抱一个以他人痛苦为乐的恶魔？
“把一个人变成你想要的模样，你才肯把爱施舍给她。”
假惺惺地，爱莉丝轻声叹息。
出于爱意的裁决和出于恶意的裁决，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用这个期待来要求我，和那些用利益来要求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我、我只是……”
拼命地想要反驳，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完整的话语。
露米娅脑子开始混乱。
“你的爱好昂贵啊，露米娅，你让我怎么支付得起呢？”
“……”
明明是想要拯救对方的。
可为什么，露出最自私与怯懦的，反而是自己？
她爱的究竟是谁？
眼眶处，一小片深色湿痕出现在白布上。
晶莹液体滑落，悄悄滴在银发少女的衣裳，就像是在偷偷告诉她眼前少女有多么伤心。
然后，措不及防下，露米娅失去了力气支撑自己。
跌入了爱莉丝的怀抱当中。
“……”
看到一下子颓然的盲眼少女，并没有急于继续开口反击。
静静躺在地板，爱莉丝脸上却失去了任何笑意。
面无表情地，她注视布满火焰花纹的天花板。
【真是差点遭罪了。】
必须承认的一点，她太过于小看这个盲眼少女了。
除了黎托莉娅和莉诺艾，这是唯一一次，也是转生以来第一次，有别的人企图闯入她的内心，还险些让她冲动杀人。
这几乎预定了与莉诺艾的游戏走向失败。
好在，露米娅的爱并不纯粹。
所以，她才能抓住机会将其击碎。
“你还真是脆弱啊。”
盲眼少女的心跳杂乱无章，仿佛有什么人狠捏了一把，令她的身体也无法抑制颤抖。
“但你的确很有意思，露米娅。”
找回了主动权，以至于用了赞赏的语气。
反手环抱住她，爱莉丝并不吝啬于夸赞和邀约：“和我一起，帮奥菲莉小姐得到她想要的宝位，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在一起哦？”
“咳……咳咳……”
压在她身上，露米娅发出了低咳。
“不用着急答应也可以。”
“咳咳咳……！”
“？”
“爱莉丝……”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露米娅猛地起头，转向了门外的方向。
“外面……有什么味道，还有声音……！”
“着火、是着火！不、不要——！不要火！不要！”
前一秒还强撑一口气，此刻却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十指抓挠头发，抱住自己的脑袋。
完全失去意志力，盲眼少女几乎立刻缩成一个圆球。
“火？”
跟着露米娅的视线回头，看到的，却只有一缕缕灰黑的烟霾。
火灾。
在石堡某个地方，爆发了火灾。
爱莉丝几乎一瞬间确信了。
不过。
【反应这么大？】
眼眸眯起，依旧维持躺靠在地板上的姿势。
烟雾弥漫之际，爱莉丝却陷入了沉思。
【是曾经被火烧过？】
【还是说那双眼睛就是因为火而瞎的呢？】
但思考时间并不长久。
因为灰黑色的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不好，烟的走势这么快？！】
脸色大变，爱莉丝立刻推开身上的少女，匆匆站起身，打开门——
——热浪咆哮，扑面而来。
滚滚浓烟似如黑潮，贪婪地吞没了光线，目之所及，几乎全是灰黑。
“走水了！快打水！”
“底层烧起来了！”
眼眸里倒映那黑潮与火海，火光在她银瞳中闪烁。
【到底是……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咳……”
微微蹙眉，冷静地走向木柜，从中取出两条毛巾，不介意地沾了沾地上的茶水。
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爱莉丝回过头。
茶水间的角落里，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完全崩溃了。
“妈妈……妈妈……眼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不抛弃我……”
只要爱莉丝现在走出这扇门，想必对方很快就会吸入过多浓烟而死。
再也没有人会拆穿她的真面目，莉诺艾设下的局也会彻底流产。
“……”
关上了那木门，将浓烟暂时挡在外面，哪怕火势有可能下一秒就涌来。
“露米娅，你怕火吗？”
“快走……走开！”
拼命地想要往更深处躲藏，双手胡乱挥舞，露米娅试图推开一切靠近的东西。
而爱莉丝没有躲开。
“是我，露米娅。”
顺势半跪在了地上，凑到了那个满是泪水的脸庞边。
“看着我……啊，抱歉，你看不见呢。”
“但是，你听得见我的心跳，对吧？”
拉着露米娅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强行按在了自己左胸口上。
扑通、扑通、扑通……
平稳缓慢。
“感受到了吗？”
褪去了虚伪的怯弱，亦脱离了恶魔的戏谑。
平静。
如同深不见底的死水。
“它跳得很慢，也很冷淡，和刚才一模一样，对吧？”
“我不害怕。”
“所以，只要我还在你身边，你就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没人知道此刻的宣告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
或许是为了保护这枚有趣棋子。
又或者，只是在面临真正死亡威胁的瞬间里，她本能做出了最有效的安抚。
但无论如何。
“……”
胡乱挥舞的双手顿住了。
恐惧的呜咽卡在喉咙，盲眼少女呆呆地跪坐在地上。
黑暗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心跳声。
“将你的命交给我，我也将自己的秘密交给你。”
“等价交换吧。”
“露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