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瓷器刮过木头的声响。她不敢回头，只能又使劲推了一下门，但门依然纹丝不动。
就在她第四次去推那扇根本不应该推的门的时候，她后退一步，脚后跟精准地勾到了地毯的翘角。
她的身体往后仰，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左脚往后一蹬想找回平衡，结果脚后跟正好踢翻了过道正中间的一只锡桶。
十几根魔杖从桶里滚出来，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她踩到其中一根，那根魔杖往左一滚，她的脚踝往右一崴，整个人往侧面摔过去。
她本能地伸手去扶东西，然后双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摞高书上。
书倒了。她也倒了。
书倒下来的时候砸中了旋转展示架的底座。展示架晃了两下，最上面一排的音乐盒开始往下滑。
第一个音乐盒砸在她脚边，盒盖弹开，里面传出一个走了调的《月光奏鸣曲》的前两个小节，然后卡住了，发出嗡嗡的齿轮空转声。
第二个音乐盒滚进了书架底部的缝隙里，撞翻了那里放着的一排小玻璃罐。
第三个音乐盒砸中了她的脑袋。
云朵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在条件反射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弯腰想去捡散落一地的魔杖。
然后她的长袍下摆勾住了左侧抽屉墙最下面那排的黄铜把手。她起身的时候感到了一股阻力，本能地用力一扯。
抽屉被拉开了。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全部洒在了地上。
她低头一看。是一抽屉的羽毛。
各种颜色的羽毛，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黑的白的，全部从抽屉里涌出来。
她后退一步想躲开羽毛，踩到了音乐盒的金属盖，脚底打滑，身体再次失去平衡。
这次她抓住了书架边缘稳住了，但魔杖从她的口袋里滑了出来。她慌乱地抓住半空中的签字笔，指尖一麻，那是魔力被触发的反应。
一道旋风以她为圆心扩散出去，没有多大威力，但足够让周围货架上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同时跳了一下，然后全部开始往下掉。
羽毛还在空中翻飞，音乐盒卡在同一个音符上不断重复，十几根魔杖混在一堆玻璃罐碎片和旧书之间，而她脚边还有一只从展示架上滚下来的小雕像。
云朵放弃了抵抗，蹲下来，双手抱头，在墙角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白团子。
“哈↑哈↓哈→哈↓”
一段语调逐渐向下的诡异笑声响起，云朵缓缓抬起头，那个人偶站在她的正前方，歪着头，眼睛有了一丝光亮，和人眼无异。
“我还说第一次见到你这个品种的傻瓜。”
“人……人偶说话了！”
云朵吓得跳了起来，魔杖指着人偶就是一句：
“普渡圣印「Atonement Sigil」！”
这是一种光属性魔法，对于邪灵恶魔一类的存在有着更佳的效果。
果不其然，一道圣光闪过，人偶被云朵击碎成几个肢体，收银台也被光芒烧出一个大洞。
“喂喂喂，这得赔不少钱。”
但是人偶并没有死去，四散的肢体聚合在一起，重新变成那副人形模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一定赔你……不要杀我……”
云朵见到自己的法术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好赶紧认错求饶。
“斯洛普的尖叫罐，一百二十霍币。罐子本身被施过咒，能把任何装进去的东西的保质期延长五十年。你刚刚把五十年的保质期摔成了五秒。”
“《迷失大陆植物图鉴》第三卷，孤本。作者已经死了两百年，死之前把所有没卖出去的副本全烧了，就剩这一本。算你便宜点，三百六十。”
人偶弯腰捡起那个还在反复播放《月光奏鸣曲》前两个小节的音乐盒，盒盖已经摔变了形，齿轮在内部发出微弱的、被卡住的咔咔声。
“这个不值钱，只是发条摔坏了，但它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一百二十五霍币，修理费。”
“百年橡木收银台。桌面整板，无拼接。当年我从一个退休的木材商手里收的，他告诉我这种橡木现在已经被砍光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云朵，“你觉得是不是真的？”
云朵已经完全放弃思考了，只是机械地点了一下头。
“那就当它是真的。”人偶满意地说，“一万四千霍币。”
人偶拍了拍手上并没有的灰，走回云朵面前站定。
“还有一些别的没给你算呢，你觉得你赔得起吗？”
“我赔不起。”
云朵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您还是杀了我抵债吧。”
空气中安静了大约三秒。
“你倒是想得美。”人偶低头看了一眼收银台的大洞，又看了一眼云朵。“一死了之可不行，你死了谁给我干活。”
“干活？”
“没错，你还是学生吧。那你以后每天都要来我店里干活，赔偿就从你的工资里扣。”
“真的？”
“那是当然。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
人偶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营业执照，只是执照看上去有些古老，甚至还是羊皮纸。
给云朵过目后，人偶把营业执照随手一丢，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是我和你们学院长的合照，绝对良心商家，我还可以开实习证明的。”
“我有一个问题。”云朵似乎并不关心什么营业执照和实习证明。
“几点上班？要做什么？有没有五险一金？”人偶随口猜了三个，语气就像是把云朵看透了。
“包晚饭吗？”
“蛤？”
“包晚饭吗？”云朵又问了一遍，看上去非常认真。
“……包。”
“真的？”
“真的。”
“那好。”云朵从墙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答应你。”
人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契约书，随手写了几句话，当作临时工合同。
“明天一下课你就能来上班了。”
人偶打了一个响指，那些被云朵破坏的东西全都物归原位，而且修复如初。
人偶叉着腰，脸上挂着“冷笑”，想看看云朵有何反应。
但那个傻姑娘已经彻底被找到打工地点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到人偶做了什么，也没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那我可以走了吗？”
云朵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人偶在她身后说。
云朵想了想，没想起来。
“你进来的时候，说你要买什么来着？”人偶提醒道。
“哦对，魔杖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