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就在前方阴暗的山洞里。他们在等待什么?是不敢靠近,还是以为他即将死于这场阴险的背叛?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一个扎着辫子的金发少女躺在岩石上,紧紧按住被砍伤的侧身。她没有与叛徒同流合污,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本可以试着逃跑,但我不会这么做!趁我还有力气,我必须……”
纳垢很快意识到,这些都是外来的记忆与思绪,而他似乎可以用某种方式引导它们。治愈魔法的火花在他面前亮起,照亮了这片诡异阴暗的幻境。
受伤的少女睁开眼,轻声说道:
“拉瑞尔……你说过,一切很快都会改变。你说你和其他天堂的勇士将要离开我们,去执行一项伟大的任务,阻止恶魔,一劳永逸。那是真的吗?”
狂乱的外来思绪如潮水般涌来,画面接连闪现:一位身着鲜艳长袍的女祭司仰望星空;一名年轻的女圣武士紧握发光的长剑祈祷;一位威严的金翼天使隐在头盔之后,声音清晰而坚定:
“只需你真心实意,只待你准备妥当。没有回头路可走。”
“那就别浪费你的力量为我治疗了,”少女低声道,“你的任务更重要。你要当心……它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的黑暗骤然涌动,一个庞然大物缓缓显现,那是一道模糊的影子,正从虚幻降临现实。刺耳的尖鸣与沙沙声从黑影中传出,如同烧红的铁刺穿皮肉,令人毛骨悚然。叛徒们虔诚地跪在影子前,欣喜若狂,而少女则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纳垢胸口的伤口灼热剧痛,头颅阵阵发昏,他已经分不清这份痛苦属于幻境中的拉瑞尔,还是此刻接收幻象的自己。尽管这幻视带来的冲击骇人,纳垢却凭借对神秘知识的了解,稳稳抵御住了有害影响,挣脱了痛苦与麻木。
尽管攻击源自幻视,可力量依然骇人。但纳垢更胜一筹。他摆脱了痛苦和麻木,但可叹的是,遣来幻视的人没法做到同样的事:他已经遍体鳞伤、筋疲力尽。
一个可怖的影子从洞穴的阴暗中现身。它并不真实,只存在于这段奇怪的幻视或记忆中。但它所激起的恐惧感却比真实更甚。影子的特征与可怕的恶魔领主德斯卡瑞十分相似。以有如思维本身一般迅速的动作,那怪物的手缠住了那个被称为拉瑞尔的人的喉咙。
“愚蠢的天使,像被扯掉翅膀的苍蝇一样在岩石上挣扎,”影子低吟道。它的声音随着它的移动而变幻,时而是安静的低语,时而是声嘶力竭的呐喊,时而年轻,时而苍老发颤,“你的女神在哪,天使?她那自信满满的先锋官去了哪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孤独地奄奄一息,离你的天堂之光如此遥远?”
一股平静骤然笼罩拉瑞尔的意识。他认清了眼前的敌人,也绝不屈服。炽焰剑在他手中重燃生机,明亮而纯净,剑光如穿过彩窗的阳光,一闪而逝。
剑刃劈入恶魔身躯,怪物发出凄厉嚎叫,松开了手。天使重重倒在岩石上,生命力飞速流逝,尊严却分毫未减。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剑深深插入岩石之中。
纳垢的幻视渐渐消退,思绪的狂潮缓缓平息。他最后听见的,是拉瑞尔留下的遗言:
“你可以杀了我,怪物。这我知道。但有一天,会有人来到这里,举起我的剑,然后……”
……惩治恶人和叛徒。
……解救和保护无辜者。
话音未落,幻视在一片绚烂色彩中彻底消散。纳垢不自觉地接续完了那句未尽之语,话音出口的瞬间,某种力量也随之降临。胸口的灼热感缓缓散去,开裂的伤痕悄然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低头望去,他手中竟浮现出炽焰剑的虚影,如同记忆中的模样。片刻后,光芒收敛,剑身没入他的掌心。纳垢清晰地感受到,只要他一声呼唤,这柄剑便会再度现世。
“嘿,纳垢!你还好吧?你刚才有点儿……发光啊!”
安妮维亚吹着口哨,而席拉则在纳垢的光芒前跪下,向艾奥梅黛祷告,而兰恩则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纳垢,震惊地张开了口:
“那个……就是那个!那是天堂之光啊!但怎么会……”
“你把它怎么了?它去哪儿了?”
“你们也看到了?那些叛徒,那个垂死的少女……”
“这里只有我们。你的队伍,我,你,阿雯,还有……天堂之光,它好像被你……呃,吸进身体里了。你还有可能把它吐出来吗?我们真的用得着它。”
纳垢皱起了眉头,自己又不是把剑给吞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说吐出来就吐出来啊!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兰恩在开玩笑,因为此刻他正焦虑地摸着下巴。
“对不起,我紧张的时候就忍不住要开玩笑。不高兴的时候也是。高兴的时候还是。不管怎样,我刚才都是随口胡说的。我们得带你去见苏尔酋长!你可以让所有人看看天堂之光,我们要召集部落,进入迷宫,带回我们的亲人!”
洞穴深处的阴影仍未散去,雯朵格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焦躁与不安:“那要是他没法再来一遍怎么办?怎么收场?族人们会觉得我们疯了,不搭理我们。”
纳垢望着方才幻视消散的方向,心头仍萦绕着那股刺骨的寒意与神圣的悲鸣,缓缓开口:“我好像能控制它。”
一旁的席拉瞪大了双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这实在……哇噢……我想说,这太神了!你真的被天堂祝福了,纳垢。”
话音落下,周身悄然泛起柔和却耀眼的金光,那是源自天堂的力量,不受控制地自体内流淌而出。雯朵格怔怔地盯着这抹神圣光芒,整个人都像是被迷住了一般,喃喃自语:“这种力量……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壮观的东西……太阳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兰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