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该打伤你的……而且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流转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
说完，我就后悔了。
想法变成话语从嘴里蹦出来，就彻底变了形。
这说的多差啊！
这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开脱吧……
不行，要重新说。
我要把心里真正想要说的话全都拿出来，都告诉给诺拉。
“诺拉是……是我最喜欢的人……所以……”
“所以现在……我的心里也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看到诺拉受伤，心里好痛啊……”
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真是的，明明我是来道歉的，结果怎么自己先哭起来了，这不就是在博取同情吗。
但我控制不住。
雨水从发梢落在地板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弄湿了裙子下面的木板。
诺拉的肩膀在被子里轻轻的缩了一下。
“艾莉……不要再说了。”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又要把我弄哭了。”
她翻身坐起来，转向我，那对灰色的大眼睛也是红彤彤的。
我感觉到，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便反手扣住我的手指，被她一把拽到了床边。
我浑身湿透的衣服把床单也沾湿了，但她完全没在意，让我跟她并肩坐在一起。
她这么一用力，肩膀上那片红色又往外渗了一圈。
“一定很痛吧……为什么不让妈妈帮你治好？诺拉自己应该也可以用流转型加速恢复的……”
我的声音发紧，手悬在她肩膀上，不敢碰。
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伸手轻轻解开她肩膀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白色的纱布从伤口上揭开，最里面那圈已经被血痂粘住了，我怕弄疼她，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水元素，把结痂的部分化开。
伤口完全暴露出来的一瞬间，我的呼吸几乎要停止。
连着肩胛骨上缘的那片皮肤完全不见了，底下的浅层肌肉也松松的垂着，几乎要脱落。
无法想象这会给诺拉造成多大的痛苦。
“……因为我要……我要艾莉给我治。”
她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却这让我的眼睛更湿了，视线又变成一片模糊的水光。
我把手扶轻轻覆盖上诺拉的伤口，开始催动治疗魔法。
要把从诺拉那里夺过来的东西全都还回去。
甚至更多更多，要全部给她，要比原来还多才行。
“艾莉是……是我的。”
她突然冷不丁说道。突兀的就像她第一次见面时对我挥出的那一拳。
“嗯。”我点了点头。
“艾莉以后，不可以再用那招打我。”
“嗯。”
“还有……虽然，虽然我知道那个矮人女孩很可怜……但你不可以一直不理我，不跟我玩。”
“……嗯。”
“她要是对艾莉不好的话，我第一个就揍她！”
“她不会的。”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靠了过来，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方便我施法。
我继续维持着手心的淡绿光芒，一点一点把剩下的伤口填满。
…………………………
雨季的日子变得很慢。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没有一刻停过。
院子里那片试验田被我用携带水魔法性状的避水藤蔓罩了起来，每天检查一次，其余时间我都窝在屋里。
露西娅的身体在一天天恢复。
有了那个效忠魔法的连接，我能比任何人都精确地感知到她的状态。
几乎就在宣誓效忠的第二天，她就已经开始能下床走动了。
而从她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也大概拼凑出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今年六岁，比我还小一些。本来是西部山脉深处的矮人。
那里还有着不少自由民的矮人聚落。实际上大部分矮人奴隶都是在精灵社会经济优势影响下成为的债务奴隶，几乎不存在精灵以武力强行掠夺矮人人口入奴籍的现象。
雨季的开始，露西娅所在的矿洞，倒灌进了泥石流。
她的爸爸和妈妈用土魔法把它裹在一层保护性的岩壳里，一路顺着急流往下推。
然后：
“爸爸沉下去了……没多久，妈妈也沉下去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挂在一条大河里的枯木上了，不知道饿了多久，才在这附近被冲上岸。
说实话，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可以分析的情报。
矮人一直在挖矿；矮人有着不错的土魔法天赋；雨季山上会有泥石流。这都是我已经知道的情报。
唯一可以称作疑点的一条：
以挖矿为生，以挖矿为天赋，以挖矿为爱好的矮人，他们的矿洞怎么可能被泥石流倒灌呢？
露西娅说，她之前从没听过也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又是一个“偶然”事件。
西部山脉那边一定在发生什么事情。
但露西娅刚从解离状态恢复，我不想继续刺激她，所以没有继续要求她回忆那段痛苦的经历。
好在，从能下地的那一天起，她就逐渐开朗起来，急着跟在瑟琳娜斯身后学习怎么打理家务。
她大概是很想做点什么事来证明自己的用处。
可惜最近是雨季，实在是没有什么家务能需要她帮忙，衣服洗了也晾不干，地板擦了就会发霉，瑟琳娜斯也并不在乎多做一个人的饭。
于是大部分时候，露西娅就只能像一条小小的尾巴，瑟琳娜斯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想办法抢活。
说实话，瑟琳娜斯对她态度不差。
但我能明显的感觉到妈妈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更像是捡到一条流浪猫，看着可怜，给口饭吃，偶尔还会觉得挺可爱，逗弄逗弄，仅此而已。
另外也可能是看我照顾她很认真，觉得我很看重她，因此态度不错。
蕾奥娜有一次还问我，需不需要准备奴隶印记的材料，我拒绝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独自用餐的露西娅，大概是看她还小，也没再说什么。
王庭那边还没有汇报，但看样子也不会因为多一个矮人孤儿奴隶就多说什么。
矮人不会对精灵社会的政治造成什么影响。
我不打算在这方面评价父母。
一辈子的刻板印象，能做到对一个矮人小女孩和和气气不刁难，已经算是她们能给出的最大善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