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困了，昨晚几乎没睡，快撑不住了。我要回房睡觉了。”
“但是单独在房间很危险。”纪沫试图替老师说话，挽留她。
“那么，你是要让我在这里睡？杀人凶手可能就在面前，让我怎么能睡得安稳！”她声音尖利地说道，让纪沫一时有些害怕。但是纪沫觉得，她说的也对，换着自己的话，她也无法在有杀人凶手的空间里安然睡着。
陈芝瑶最后也离开了餐厅，回到她同样位于东走廊的房间，这些东走廊的人中有三个都已经回去了。
没能帮助到老师，让纪沫感到有些沮丧。杨茹像是觉察到这点，想要安慰她一般，突然轻握了握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但在这个时刻，却让纪沫感到安心了几分。
“我也告辞了。”画家栗雅丽也站了起来。纪沫看向她，发现她脸上仍旧留着那种玩味的笑意，这个妩媚又神秘的女画家，让人完全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杨茹、纪沫、和梁宇铭。也就是凌晨时分的扑克三人组，这次又聚集在了一起。不过当然，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人有心情打扑克。
杨茹一直克制着没抽烟，但现在她似乎是有些忍不住了，但又不愿意让纪沫受影响，所以她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然后才点着了烟。
外面雨势依旧很大，不过暂时没有风，所以雨水没有洒进来。杨茹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雨幕，静静地吸了一会儿烟。
纪沫失神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头笔直的黑长发，让她幻视了另一个人，心里再次不合时宜地冒上一丝丝钝痛。
她不由想：如果林佳在这里，那该多好。尽管杨茹老师足够可靠，但是她毕竟是老师，在她面前，纪沫还是难免有一丝拘谨。而如果面对的是林佳，她能很自然地依靠她，她也会保护她，因为林佳一直都很可靠。
但是——不对。她很庆幸，林佳不在这里。否则的话，连林佳也会陷入此时此刻这种——不知何时就会被杀的风险里。
她现在一定——和夏由希在一起吧。自己不在的期间，她和她热恋中的、心爱的女朋友，大概正在哪里约会吧，又或者，在她们中的一个的家里。
虽然知道不合时宜，但纪沫控制不住想象起她们现在在干什么，在怎样亲热。在幻觉中，她仿佛看见她们正在接吻，这一幕刺得她心口发痛。
她很羡慕夏由希，羡慕她被林佳这样爱着。羡慕林佳明明被那么多人喜欢，眼里却永远只有她。
想到这些，纪沫的眼眶快要湿润了。晃过神来，她发现杨茹正在看她。她一动不动，平静地盯着她看。
感觉仿佛被她看穿了心底，纪沫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悄悄抹了抹眼角，发现没有流出眼泪，她松了一口气。
杨茹似乎吸完了烟，她回到这边，轮流看了看纪沫和梁宇铭，然后开口道：“再这么坐下去，也无法找出凶手。”
“老师，你打算找出凶手吗？”纪沫问。
她点点头：“与其干等着，不如试着查出犯人身份，将其抓起来，这样就能彻底避免危险了。”
“你打算怎么做呢？”梁宇铭问。
杨茹挠了挠头发：“总而言之，先去检查一下尸体吧。也许会发现一点线索。”
她轮流看了看纪沫和梁宇铭，似乎在询问两人怎么看。纪沫觉得老师的提议很合理，所以没有意见，梁宇铭也没有。
毕竟现在餐厅只剩下三个人，再分开的话就至少有一个人要落单了，那样无疑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杨茹也希望两人跟着一起过去现场。
就这样，这三个昨晚曾因打扑克而结下了一点缘分的人，现在再次前往王杰陈尸的现场。
三人来到西走廊，杨茹在最前面，她推开了王杰的房门。一阵比刚才更浓烈的血腥臭味扑鼻而来，令人窒息，纪沫不由屏住了呼吸。
“纪沫，你来帮我拍照。”杨如说。
纪沫点点头，然后拿出手机，根据老师的要求，对准尸体和房间内部，分别拍摄了好几组照片。
因为没有手套，杨茹便用手帕包着手，蹲下来，开始查看尸体。
王杰的尸体和刚才离开房间的时候相比没什么变化，仍旧以背朝上的姿势躺卧。刚才杨茹解开了将尸体吊起来的绳索，但是为了尽量避免破坏现场，便没解开手腕处的，因此王杰尸体的双手仍反剪在背后，手腕交叉，被粗糙的麻绳牢牢反绑着。
“尸体上没有什么外伤，死因尚不明确。”杨茹查看过尸体后说。她的视线转向旁边的头颅，她双手捧起头颅，凑近面前看。看到此景，纪沫不由觉得她的心还真大，换自己离一个断头那么近，她觉得自己要么是直接吓晕过去，要么是被腥臭味给熏吐。
但杨茹面不改色，仿佛她不是数学老师，而是生物老师，现在正在津津有味地观看一个生物标本。
“你们过来看看。”杨茹忽然说。
是要——让我们去看那颗人头？纪沫和梁宇铭对视一眼，大概都看出了对方的犹豫。但最后两人还是一起走近了杨茹，弯腰去看那颗头。
“你们看这里，”杨茹特别指着头颅脖子切口的位置，“有没有发现，这里切口损毁得特别严重？”
纪沫还是不愿意离那颗头太近，但她也看清了老师示意的地方，确实，切口的地方损毁得相当严重，就像犯人是对着死者的脖子，胡乱砍伐了一通似的。
“除了脖子，头颅上没有别的伤口了。”她左右转动起那颗头，仔细查看了一番，“后脑勺没有重击过的伤痕，也没有其它的伤。”
她放下头，开始检查尸体的身体部分，然后告诉了两人她的发现：尸体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纪沫曾听林佳说过，杨茹老师曾经也喜欢看推理小说，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真的是推理小说里面的名侦探一般，很认真细致地进行分析和检查。
“斩首的出血量并不多，我猜测，应该是死后才被砍掉脑袋的。”老师说，“尸体上没有伤口，那么——他可能是被毒死的，也可能是被绞死、或者是颈部大动脉被割，因为尸体脖子切口损坏严重，无法判断上面原本是不是有伤口。”
杨茹的目光落到尸体的双手上，她解开绳索，查看起腕部。绳索绑得十分紧，但是手腕的捆绑痕——也就是皮下出血却没多少。
这时，纪沫的视线被地上的一把斧头吸引住了。斧头刀刃上有红黑色的血，凶手恐怕就是用它来砍掉王杰的脑袋的吧。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面对这样恐怖的杀人工具，却在心不惊肉不跳地作出这样的判断，纪沫吃了一惊。说不定她的神经已经渐渐麻木了。印象中暴风雪山庄推理小说里的角色，在这种状况下都会慢慢崩溃掉，纪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快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