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伴随着吱呀响起的杂草被压倒的呻吟响起,一群身着黑袍红帽,脚步十分粗鲁的异教徒,正自以为小心地弯下腰,放缓了自己的行动速度。
这一个队伍总共十一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攥着一个骨头穿孔支撑的,十分粗陋的长条棍状物。
他们称之为“法杖”,和格里芬学院分发的制式法杖之间唯一的不同,兴许是长得比较抽象一点吧。
并且,这些“法杖”作为魔法的媒介也是不够格的,在这种条件下能使用出魔法已经很勉强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每一个通过染血手段成为异教徒,信奉湖水并喝下湖水、吃下泥土的人,都能够获得魔力条件,也就是成为魔法师。
所以异教徒群体内的魔法师占比是最多的。
只不过这样获得的魔力也有缺点,那就是很容易死——
癔症、疟疾、癫狂等,存在于曾经历史当中的疾病全部都从那片湖水中浮现,又因为本就是诡异的永不干涸的死水湖,所以那里面只会越来越不干净。
但是异教徒可不管这些。
喝下湖水的恩赐,跨越湖水的考验,就能成为更接近完全、完美、完整的人类形态。
异教徒通过如此宣传,获得了一批茹毛饮血的怪物,他们将自己伪装成了人类,将同胞的惨叫和生命当作祭品,自以为在做伟大的事业。
所以,这十一个人才会接受上峰的命令,以最为默契和熟识的搭配组成队伍,试图包抄一个小时前遭遇的那十个来路不明的人类——
那些人正笔直地朝着据点前进,大祭司立刻派出将近两百人的队伍,发誓要给之前战死的另外几位同胞报仇。
前些时日,有几位正在进行尸体搬运作业的同胞,其中包括一名大祭司在内,遭到了愚昧无知的人类的残忍杀害。
那人的手段极其残忍!
将人的尸体和头颅以一种极为干脆的手段隔开,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怎么做的,先是把人杀害之后还把伤口切得平整,一定是个变态!
本来他们这群人完全等不来这个报仇的机会。
要不是另一位大祭司正巧过来,并且向不远处的其余异教徒军团发送了求援信号,他们可等不来这个报仇的机会。
听说不远处的絮语镇上还有更加鲜活的祭品,经过前期摸点,那里面只有两个有战斗力的人,其中一个是魔法师。
但是没有关系,本次任务集结了将近六百人的庞大队伍,还拿不下区区两人?
只要将那个教堂拿下,献给湖水王国的一千人尸首也就凑齐了,也不枉兄弟们费尽心力在絮语镇以及周边几个小镇搬运尸体了。
太好了!
当然啦,这两百人的队伍当中也包括了前些时候战死的同胞,因为已经把脑袋和尸体缝合,重新作为傀儡焕发第二春啦!
作为这支小分队的队长的男性异教徒,看了看身后表情坚毅的队员们,又看了看不远处闪烁着魔法的光晕的主战场,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为这份伟大的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别担心,我们都已经袭击过五六个村子了,没有哪个村子的护卫队能拦得住我们!”
右后方,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传来,他是队伍里面的最年长者,也是即将寿终正寝的伟大战士。
他已经有三十五岁了,作为异教徒中的低阶信徒,已经是年纪最大的那一批了。
出发之前,他总是说打完这一仗就会退休,加入光荣的进化,接受适应性改造,成为军团的一份子。
这是无数人都梦寐以求的结局,作为异教徒发光发热,在保持理智还有人形的时候加入军团,实在是令人羡慕!
所以年轻的队长将这位年长的战士视为自己的目标,希望通过本次任务积累足够的战功,以加入军团,获取更加长远的寿命以继续为湖水王国的伟业做贡献!
“对呀!战斗开始已经快要一个小时了,那群家伙也不是铁做的,累也快要累死了!”
左后方,一个嗓音略显尖锐的女人附和道。
队长向她望去,投以肯定的目光。
“对呀!我们不可能输!我们都要活着回去,继续为湖水王国发光发热!”
队长下定了决心,攥紧了拳头,听着不远处不断传来的哀嚎,抬起手,做出了进攻的手势——
“进攻!”
他大喝一声冲出了草丛,放弃了掩藏自己的想法,然后抬起双手,掌心中的骨头法杖开始发光——
“火球术!”
他大喝一声,可却听不见任何的回应,也看不见任何的回应,魔法甚至没有奏效,他的视角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忽然,他的脑袋受到了重创,一阵剧烈的撞击砸中了他,而他就像坚硬的地面一般无法撼动!
不对!
不是地面砸中了自己,而是自己砸中了地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下面就是粗糙的草地,而他的视线却在两脚中间。
那是他的靴子,他不可避免地往上抬头,自己的身体正保持着举手施放魔法的姿势站立着,可脑袋却已经落在地面。
而视野中,两腿之后,几秒之前自己藏身的那片草丛忽然染了血。
红色的液体就像是儿时路边见过的喷泉一般,止不住地上涌、喷射,将少年的记忆带回那个童年的夏天。
父亲带着他来到西环城邦的市民广场,市民广场上吟游诗人、路边餐车随处可见,行人更是人满为患,他和父亲在喷泉中跑动,那喷涌而出的水珠砸中了他的屁股。
他吃痛地喊了一声,滑倒在地,可回过头却发现瘦弱的父亲早就消失不见,他从那之后变成了被遗弃的孤儿。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一个异教徒带着一小瓶罐装的水问他:
【你想要什么?】
少年说想要“活着”。
忽然,那片表演着喷泉秀的草丛又一次耸动,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队友战胜了敌人。
毕竟有久经沙场的老将在!
可是忽然,从草丛中走出来一个黑发金瞳的男人,单论外表和他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但是体格更壮实,面容也十分帅气。
他用手背抹去了脸颊被溅到的血液,瞄了一眼自己的方向,然后丢过来一些什么——
全都是被切割完成的头颅。
锐利平整的刀口下,头颅甚至还保留着伙伴们被杀时的表情。
啊……原来这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黑发金瞳的少年将头颅丢下,然后越过自己,往身后的主战场而去。
少年这才明白,即便是年纪相仿的两个人,走的路也可能完全不一样。
他和自己的伙伴们也跨越了不少战场、经历了生死考验才走到今天,结果还是被别人当成路边一条狗踹死……
果然我还是——
少年至此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