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不大,橱窗里堆满了落灰的坩埚和缺了口的玻璃瓶,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塔克杂货——什么都有”。
云朵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懒洋洋的响,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看报纸,只从报纸上方露出半截花白的眉毛。
“请问有魔杖绷带吗?“
那人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报纸翻了一面。
“有。”
云朵心头一松:“在哪?”
“去年卖完了。没补货。”
“……那什么时候会补?”
“不知道。进货的人上个月离职了,新的人还没招到。”他把报纸折了折,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你去西街那家试试。他们东西全一些。”
云朵说了一声谢谢,推门出去了。铃铛又响了一声,像在替她叹气。
西街那家店比第一家气派。门面刷了漆,橱窗里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玻璃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药粉和干草。
云朵推门进去的时候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圆脸的女人,正在用一个小秤称量什么,抬头看见云朵就笑了一下:“需要什么?”
“魔杖绷带。”
“绷带?有啊。”
女人放下秤,转身从货架上抽出一卷东西放在柜台上。她似乎没听清云朵说的什么。
“这是防火款的,缠了之后能承受中等火焰法术的余温。”
“我要的是魔杖绷带……给魔杖用的?”
“魔杖用的?”女人想了想,“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去焰爪巷看看吧,那里说不定有你想要的东西。”
云朵还是说了声谢谢,然后推门而去。
焰爪巷这个地方并不难找,它的巷口立着一块路牌,上面画着一只尾巴着着火的蜥蜴,歪歪斜斜写着“焰爪巷”几个大字。
巷子比主街暗了一整个色调。两侧的房屋挨得很近,二楼的窗台几乎要碰到对面,把天光切成了头顶一道窄长的亮带,午后的阳光从那条亮带里斜斜地照进来。
巷子里没什么人。一个穿着旧围裙的老妇人坐在门前的矮凳上择菜,菜叶落在脚边堆了一小撮;一只花猫蹲在墙头,尾巴垂下来扫着墙面的苔痕;远处的某扇窗户里传出一段嘈杂️的收音机声。
云朵沿着石板路走过那些半掩的门,目光在每一扇门框上方扫过。极力寻找那家最像杂货店的店铺。
“神奇物品店。”
云朵找到了最有可能是杂货店的招牌,而那家店铺的装潢其实和周围的住宅别无二致。
云朵走到门前,扭动门把手,发现门把手并不能扭动。于是她朝里面推了推,发现门纹丝不动,又朝外拉了拉,发现还是打不开。
“难道说关门了吗?”
云朵松开门把手,正准备离开,那扇门居然朝着旁边滑开了。
店面比外面看起来要深得多。从巷子里看,门面不过三五步宽,像一间被两边房子挤扁的火柴盒。但推门进去之后,空间往内里延伸出去很远。
抬头能看见天花板是拱形的,橡木横梁一根接一根排过去,每一根下面都挂着东西。有灯笼,有风干的草药束,有不知道从什么动物身上取下来的角,还有一串串用铜丝串着的玻璃珠,在烛光下映出密密麻麻的光点。
两侧墙壁之间的距离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正是因为窄,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往高处堆。于是两侧的货架一路爬到天花板的横梁下面,把整个空间挤成一条峡谷。
从门到收银台之间的三米,是整个店里唯一一块勉强称得上“空”的区域。
左手边的墙上挂满了工具。有常见的扳手和钳子,也有完全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一把刀柄比刀刃还长的弯刀;一根木柄手钻,钻头还在缓慢旋转;一排从小到大排列的剪刀,最小那把只有指甲盖大,最大那把的刃口能剪断一个人的大腿。
右手边是一面落地旋转展示架。六角形,半人高,每一面都装着不同的小玩意儿。其中一面全是音乐盒,标签标注着曲名:《月光奏鸣曲》、《今夜无人入睡》、《请不要打开》、《平安夜》。
另外一面放着一排动物雕像,材质从木头到陶瓷到某种半透明的石材都有。
雕像全部朝外摆放,如果盯着看,就会发现它们始终面朝同一个方向,那就是进门的人所在的方向。
“你……你好,有人吗?”
云朵刚一进门就打起退堂鼓,这里面的一切都太诡异了,不像什么正经店铺。
“请问有魔杖绷带卖吗?就是修复魔杖用的。”
无人应答,但是云朵看见收银台后有一个等身人偶正在看着她。
那个人偶穿着一件手缝的深蓝色旅行斗篷,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几处脱线。斗篷下面露出陶瓷的四肢,关节处都是一个个微型的万向节。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笔直地垂到腰际,额前是整齐的齐刘海,两侧各有一缕碎发沿着脸颊切到下颌。
左耳上方别着一朵白色百合花发饰,花瓣是绢布的,花萼下面垂着两条金色流苏穗子,末端缀着几颗木质小珠子,在昏暗的烛光里微微晃动。
她穿着白衬衫,领口是高领的木耳边,肩膀有荷叶边层叠。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棕色皮革束腰,胸前有交叉绑带。
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百褶短裙,刚好遮到膝盖上方。膝盖以下露出黑色半透明丝袜,包裹着瓷器光滑的弧度。
但真正让云朵察觉到这是个人偶的,还是她的眼睛。
人偶的黑色玻璃眼珠是浑浊的,没有焦距。那双眼睛明明对着云朵的方向,却没有任何正在“看”的感觉。
“哎呀,看起来没人呢……那我就先走了……”
云朵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慢慢地,非常自然地转过身去,像只是进来看了一眼然后觉得这家店没什么意思准备离开,甚至还刻意放慢了动作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
话音刚落,她撒腿就跑,但又被那扇门拦住了去路。
推。不动。拉。不动。
云朵的理智早就融化了,完全忘记了这扇门是滑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