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最深处翻出了那张旧的学生证。
台灯的黄光照在照片的塑封表面，反射出一层泛旧的光泽。
照片上的男生短发清秀，正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张照片了，不是忘了，是故意不看。
因为每次看到这张脸，她都会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已经不再是他了。
但今天不一样。
她拿起那张学生证，指尖沿着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把学生证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行字还在：【要勇敢一点】。
这是林默写的。
但林沫觉得，这行字现在也是写给她的。
她看着照片上那张和自己如今截然不同的脸，在心里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林默，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她把学生证夹回了笔记本里，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关上抽屉，停了一拍，重新拉开了，她看了一眼那个泛旧的笔记本，又把抽屉关上了。
她没有把学生证拿出来，但也没有把它藏得更深。
她就让它待在那里，在抽屉的最深处，在一堆旧笔记本和杂物的下面，安静地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答案。
窗外的月光映在窗帘上，透进来一片朦胧的白色。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心里反复回响着下午操场上的那几句话：
【我不着急要你的答案，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都可以。】
【只是在这之前，我希望我们和以前一样就好。】
她的嘴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周四早上，林沫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进入教室。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早，也许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一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她放下书包，掏出课本，正准备背几个单词的时候，教师们又被推开了。
苏晚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和他对上了视线，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苏晚晴先反应过来，走过来在座位上坐下，把那袋早餐放在林沫桌上，两个包子和一杯热豆浆。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林沫低下头，看着那袋早餐，心里那份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你怎么也这么早？】
林沫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语气很平淡地说：【我猜你可能会早到，就想早点来陪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沫，目光落在课本上，好像在说自己今天早餐吃了什么一样普通的事。
但她说【我猜你可能会早到】的时候，林沫听到了她声音里那一丝不太自然的停顿。
林沫低下头，拆开那袋早餐的塑料绳，包子还是热的，透过塑料袋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的指尖暖和了一些。
【谢谢。】她轻声说。
【嗯。】苏晚晴应了一声，然后翻开了课本。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天空是一片灰蒙蒙的蓝灰色。
林沫咬了一口包子，猪肉大葱馅的，面皮松软，肉馅鲜美，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低头继续吃。
这大概就是她和苏晚晴之间新的日常吧。
没有谁刻意去改变什么，也没有人坐下来谈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像苏晚晴说的，该吃饭吃饭，该一起走一起走。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早餐袋上冒出的热气、放学路上并肩的影子、课间不经意碰到又分开的手。
这种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的距离，让人安心又让人煎熬。
安心的是，至少她还在她身边。
煎熬的是，她不知道这段距离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谁敢先迈出那一步。
课间的时候，苏晚晴正在和林沫聊着天，苏晚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着很久。
【你皮肤有点干，最近是不是没用面霜？】苏晚晴说。
林沫被问得一愣，她确实没用。她每天早上洗完脸就用清水抹一把，完全不记得要涂什么面霜。
以前作为男生，她的护肤流程根本不存在，夏天连防晒都不涂，现在变成了女生，她还是没养成这个习惯。
【忘记了。】她老实承认。
【那你周末有空吗，一起去逛逛，顺便帮你挑一套简单的护肤品。】苏晚晴没有责怪，反而主动邀请林沫。
【有的，周末……有空。】只是迟疑了一会，林沫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说好了，周末见。】苏晚晴刚说完，上课铃便响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天的课程又结束了。
傍晚，林沫和苏晚晴依旧走到了常分别的路口，她们一路有说有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着苏晚晴离去的身影，林沫不禁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的话，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