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多萝西败给卢斯兰,某种意义上也是理所当然。
"...."
刺穿人类喉咙或肺部时,会发出漏气般的声响。
听着那毛骨悚然的声音,直视着那双瞪大的瞳孔,卢斯兰拔出了插在多萝西颈间的短剑。
"咳...呃..."
女仆的身体喷洒着鲜血仰倒在地。
虽然勉强避开了颈动脉,但依然堪称致命伤。若放任不管,很快便会失去意识死去。
"...."
卢斯兰没有费心去确认补刀。他的目标另有其人。
所以只是任其自生自灭——就像曾经的他自己遭遇的那样。
倒也说不上有什么复仇心或怨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背对倒地的多萝西,卢斯兰朝马车走去。
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任务:杀死奥勒良王国的王女——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
不过是个因诅咒被囚禁在高塔的王女,她的性命有何价值值得被盯上?对卢斯兰而言,这些既无关紧要也毫无意义。
既然主人下令要杀,那便杀。狗就该对主人唯命是从,何须多问。
什么诅咒传染之类的说辞,对出身偏远没落王族的他而言根本无从知晓。即便知道也不会改变什么。
咯吱,咯吱_死神正缓缓逼近祭品。
握着滴落多萝西鲜血的短剑,准备收割目标的性命。
锵——!!
森林中再次响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多萝西的钢丝与卢斯兰短剑相击的声响。
"...."
卢斯兰转过头,凝视着尚未断气仍试图抓住自己的多萝西。那双仍未褪去生机的猩红眼眸。
明明垂死挣扎也改变不了将死的事实。
这也是他再度转身走向多萝西时对自己的诘问。
为何要走向这个连像样挣扎都做不到、根本构不成阻碍的障碍物呢,奴隶王子啊。
鲁斯兰无法回答那个问题。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走向与目标完全相反的方向,为何会朝着倒地的多萝西走去。
何必浪费时间为这种低效路线?即便蹲在倒地的多萝西面前高举短剑的瞬间,鲁斯兰依然不知道答案。
"呃——"
只是,刺了下去。
"咳、呃、咕、啊——"
他放任冲动支配身体,在无意识中不断刺入、斩切、再刺入。
直到临终呻吟消失,直到身躯不再抽搐,直到猩红瞳孔失去焦距,鲁斯兰仍在疯狂蹂躏多萝西的身体。
"...?"
如同孩童挖土嬉戏般沉浸其中的鲁斯兰,被头顶传来的冰冷冲击惊醒。
仿佛迎接他抬头的动作,乌云密布的天空开始落下豆大雨滴。
这时他才转身瞥见更加惨不忍睹的多萝西,缓缓站起身来。
说起来现在是夏天呢。
沐浴着雷暴般倾泻的骤雨,鲁斯兰转头望去。
不知何时已滚落马车外,深陷泥沼的身影。
"多萝西...?"
目睹了全程——看着多萝西被残忍屠戮的全程。
"不要..."
以及被诅咒王女那连面具都无法遮掩的、充满悲恸与绝望的视线。
__
对西比拉而言,多萝西是怎样的存在?
很难用简单词汇定义。西比拉对多萝西·盖尔怀揣的感情,比任何难题更复杂,比任何剧毒更致命。
既想信任又无法信任,渴望拥有却因自惭形秽而犹豫的存在。
虽然勉强扣上了第一粒纽扣,但西比拉始终未能摆脱这份煎熬。毕竟她本就不擅长坦诚。
然而在这纷乱心绪中,唯有一点确凿无疑——那就是对多萝西力量的信任。
如同童话中王子或英雄那般,能瞬间解决任何困境的力量。
当目睹企图暗杀自己的刺客头颅在眼前飞落时,西比拉确信:多萝西,这个女人很强。
事实上多萝西确实强得惊人。胜过西比拉见过的任何人。恐怕除了侍从长外无人能及。
正因如此,西比拉才相信多萝西的力量。信赖并依赖着她。
或许可以说是盲信,甚至狂热。但若不这样做,在面临生命威胁的处境下,她恐怕会支撑不住而崩溃。
这样的多萝西倒下了。惨不忍睹地。
总是从容不迫如王子般向我伸出手的多萝西,被残忍地屠戮了。
"……不会的。"
为了保护西比拉,为了保护主人。
"多萝西怎么可能会输……"
"西比拉·特蕾兹·德·奥勒良。"
尽管屠杀多萝西的刺客正步步逼近,西比拉却无法逃跑。恐惧束缚了她的双脚。对死亡的恐惧。对刺客的恐惧。
"多萝……西……"
但其中最大的恐惧,是再也无法拥有多萝西陪伴的现实。
西比拉能踏入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全是因为多萝西。
如果失去那样的多萝西,再次被独自遗留在黑暗的灰烬世界中的话。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还不如死了更好。
她放弃了逃跑。不,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跑的念头。
因为不想再回到那个漆黑的世界。
那样的话,不如随你而去。
"……"
等待着逼近的死亡,西比拉闭上了眼睛。
"……?"
但预想中的痛苦,等待的死亡并未降临。
"谁允许你……"
"……!!"
因为卢瑟兰试图刺向她的手臂,开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
"对我的主人……"
被钢丝缠绕、折断扭曲的手臂上,鲜血不断渗出。
"……本以为你马上就会死。"
"看来……还没到死的时候呢。"
钢丝的主人自然是多萝西。尽管对亲手残害多萝西的卢瑟兰和目睹这一切的西比拉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你怎么还能站着?"
多萝西站了起来。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她确实用双脚站立着。
卢瑟兰给多萝西造成的伤势,严重到别说起身,早就该因休克或失血过多而丧命。即便如此,多萝西还是站了起来。
"谁知道呢……"
或许是上天认为,现在死还为时过早。
多萝西的状态糟糕到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何还能站立。
"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再走...这莫非是神的旨意。"
即便如此仍保持镇定,在痛苦中勉强移动着手,多萝西抓住了鲁斯兰。
"所以说...呃啊.."
最终没能战胜痛苦跪倒在地,但多萝西依然没有松开手中的力道。
"...没关系。我还有另一只手。"
"是啊,既然你生而为人就该有两只手臂...虽然我已经没力气阻挡了.."
看着左手持短剑向自己逼近的鲁斯兰,多萝西在心中祈祷。
愿那通过地面传来的震动声响的主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被鲁斯兰击倒后,多萝西的耳朵自然贴上了地面,熟悉的震动传来。
如同全速奔驰的马蹄声般,紧迫而规律的声响。
"...这边如何。"
在废掉鲁斯兰手臂的瞬间,多萝西确认了那是马蹄声——因为声源已来到他背后。
马匹的嘶鸣。有人从马背跃下的声响。踩着被雨水浸透的泥泞地面接近的脚步声。
于是多萝西继续祈祷。愿那脚步声的主人是同伴,愿这场虚张声势能成真。
"....."
即使看清来者真面目也毫无反应的鲁斯兰。
难道是同伴?不,奴隶王子本来就是那种人。
千万不要,求求你不要_
"...?"
不知祈祷是否奏效,多萝西突然感到肩膀一沉,有什么东西覆上了身体。
"....外...套..?"
艰难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棕色巴伯里外套。
"您可以稍作休息了。盖尔小姐。"
"...啊.."
直到听见外套主人的声音,多萝西才感到全身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啊,来了值得信赖的人呢——她安下心来。
"后面...就交给老朽吧。"
冒雨赶来之人既非神明亦非英雄,不是国王也不是骑士。
只是一位长年侍奉某位主人及其家族的,年迈的侍从长。
"...您撑过来了呢,侍从长大人。"
最后映入多萝西眼帘的,是卷起袖子大步向前的侍从长背影。
随后,她的视野陷入了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