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坐在那张新买的深灰色布艺沙发上，正一边看着手机上的电子书，一边品尝着水果。
爱丽丝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而她的膝盖上，搭着一双白嫩的小脚。
德古菈整个人横躺在沙发的另一头，脑袋枕在扶手上，那双脚丫极其自然地搁在爱丽丝的大腿上。
她双手举着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那张专注的小脸上：
“打野你到底会不会抓人啊！哎呀，又输了。”
德古菈叹了口气，把手机往肚皮上一扣，小腿无意识地晃了晃，脚踝在爱丽丝的膝盖上轻轻蹭了两下。
爱丽丝头也没抬，随手点了下手机：“输了就别玩了，安静点。”
“不要，我再来一把。”
“……”
爱丽丝没有把她的脚推下去，也没有皱眉。
她只是继续翻着手机上的电子书，仿佛膝盖上那双晃来晃去的小脚根本不存在。
厨房的方向传来“咔嚓”一声，伊芙琳手里端着高脚杯，正站在门框边，将杯中的人类血液一饮而尽。
她看着客厅里的爱丽丝和德古菈的画面，对此难受的牙痒痒。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伊瑟拉，压低声音：“姐姐大人……您不管管吗？”
伊瑟拉正用一把细长的水果刀削着苹果皮，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管什么？管母亲大人把脚搭在爱丽丝腿上，还是管爱丽丝没有把母亲大人的脚扔下去？”
“……都管！”
“恕我管不了。”伊瑟拉将苹果递给了伊芙琳，“这是母亲大人的个人喜好，我们是无权干涉的。”
伊芙琳沉默了两秒，将杯中的血液一口闷。
“而且，伊芙琳，你难道没发现吗？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母亲大人心情一直很好。”
伊芙琳愣住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德古菈大人最近确实不怎么发脾气了，输了游戏也只是叹气而不是摔手机，甚至前天还在购物网站上主动帮她挑了一款新发饰。
虽然嘴上依然嫌弃爱丽丝，但每当爱丽丝出门超过两个小时，德古菈就会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时间。
“……好吧。”伊芙琳对此很是无奈。
爱丽丝翻完最后一页，关掉手机抬头时，发现德古菈已经睡着了。
手机滑落在沙发缝隙里，屏幕还亮着“游戏结束”的灰白界面。那双小脚依然搭在她膝盖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沉默地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把德古菈的手机从缝隙里抽出来，放到茶几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属于夜晚的时间即将到来。
玛丽斯卡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了很久，最后轻轻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有些事，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接受。
……
三天后的傍晚，爱丽丝正在客厅整理她的武器套件。
廓尔喀古剑被拔出半截，剑身那奇异的乌黑色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仔细检查着剑刃上是否有上次战斗留下的破损，爱丽丝用指腹沿着刃口轻轻滑过，确认没有豁口后才缓缓推回剑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奥吉埃尔发来的消息：
“今晚老地方，北区废弃铸造厂，有批精英恶魔盘踞，难度不低，我一个人搞不定。”
爱丽丝打字回复：“几点。”
奥吉埃尔秒回：“九点。到了别急着动手，先等我做‘交涉’哟～”
爱丽丝扯了扯嘴角。所谓“交涉”，就是奥吉埃尔例行公事地举着十字架念一遍“迷途的异界生灵呵”，然后等恶魔扑上来，她再一锤砸成灰。
啊，自己以前怎么不知道晨昏城有这种奇怪的家伙。
她把廓尔喀斜挂到腰后，又把自己的鲍伊猎刀挂到另一侧。随后扯下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防风外套拉上拉链。
刚走到玄关，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也去。”
玛丽斯卡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短外套和黑色长裤，灰色的鲻鱼头打理的很雅观。
她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眼神里透着认真。
爱丽丝侧过头看着她。
“你最近接的任务难度越来越高，我需要保证你身边至少有一个人带你回去。”
“而且，如果遇到意外，你会让德古菈大人伤心的。”
爱丽丝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对玛丽斯卡说：
“……行，走吧。跟紧我，别擅自行动。”
“用不着你提醒。”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了院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客厅的沙发上，德古菈从手机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玄关方向，没有说话。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
伊瑟拉走了过来，轻声问：“母亲大人，您不去送送吗？”
“哎呀……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德古菈嘟囔了一句，声音闷在靠枕里，听不太清楚。
伊瑟拉柔和的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夜风裹着工业区特有的铁锈与机油气味迎面扑来，越往北走，路灯越稀疏，最后只剩远处废弃厂房顶端的红色警示灯在黑暗里闪烁。
爱丽丝走在前面，黑色的防风外套下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玛丽斯卡落后她半步，灰色的短发在夜色中偶尔摆动，视线始终警觉地扫视着两侧坍塌的围墙和锈蚀的机械残骸。
“奥吉埃尔说她在铸造厂东门等我们。”爱丽丝压低声音，“三车间有六只以上，不排除高阶。你负责掩护，我正面……”
她的话音突然停住了。
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一截断裂的输气管。而在输气管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们蹲在那里，似乎在看地上什么东西。
借着远处微弱的红光，能看清那头相当长的白发在风中凌乱。
爱丽丝的手已经按在了廓尔喀的剑柄上。
同一瞬间，那个身影站起来了。他转过身，一张精致得近乎雌雄莫辨的面孔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
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一双浅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收缩。他穿着协会标配的制服，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银色刺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位容貌出色的少女。
然而爱丽丝作为猎人的直觉捕捉到了他领口处的徽章——晨昏城教堂的成员，以及猎人协会东城区注册猎人的双重标识。这是教堂和协会的联合人员。
“血姬。”这位血姬猎人的声音很轻，“而且……不是普通血姬。”
没有警告，没有询问，没有“站住”之类的话。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刺剑剑柄，身形在下一秒如同一道白色残影，径直突刺而来。
剑尖直指爱丽丝的咽喉，精准而毫无犹豫。
爱丽丝侧头避开，银白色的剑锋贴着她的脖颈划过，削断了几根散落的发丝。
攻势很是迅猛，但对于爱丽丝来说还是太慢。她左手顺势一翻，按住了阿斯托尔福持刺剑的手腕。
“名字？”爱丽丝饶有兴趣的盯着面前这个一脸凶狠的血姬猎人。
“……哼，阿斯托尔福。”
“好绕口的名字。”爱丽丝将阿斯托尔福的手腕松开，随后阿斯托尔福立刻退到二人的安全距离。
阿斯托尔福如同古代的骑士一样，对二人举起手中的刺剑。
“可以让我知道你的性别吗？”
“……男。”
爱丽丝忍不住笑了：“噗嗤……”
“你这该死的家伙，在笑什么？！”阿斯托尔福相当羞愤，随后手握刺剑朝爱丽丝她们冲来。
“玛丽斯卡，侧面。”
玛丽斯卡已然行动。她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了阿斯托尔福的视野盲区，修长的右腿扫向他的下盘。
阿斯托尔福被迫强行收剑后撤，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火星。
他没有喘息，手腕一抖，刺剑再次递出，这一次带着淡淡的银色光晕。这是人类法术加持的攻击。
然而两次刺击落空后，阿斯托尔福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发现眼前这个银发血姬不仅躲得开他的剑，而且她身旁那个灰发血姬的配合几乎天衣无缝，每一次他试图变招封住一人的路线，另一人的攻击就已经到了死角。
十招之内，他已经被逼退到了断墙边缘。
玛丽斯卡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刺剑。阿斯托尔福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生锈的铁壁上：
“该死……”
他刚要挣扎，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颈。
爱丽丝单手将他按在铁壁上，指尖微微收紧。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在审视一只即将失去生命的猎物。
“猎人协会的家伙，还是教堂的人？”
“……咳……我阿斯托尔福……势必斩尽所有不公……”他的声音被掐得断断续续，但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倔强和警惕，“你……身上有我从未闻过的血姬气息……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爱丽丝的指尖又收紧了一分，“你的剑法不错，但还没到极致。最后那两剑你留了余劲，你在等什么？还是在试探什么？”
阿斯托尔福微微皱眉。
爱丽丝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掐住阿斯托尔福的手臂又用力了几分：“你在保留力量。你身上有东西没拿出来用。藏着掖着，是等着同伴支援？”
“咳咳……不是。”
“那就用出来。我给你三秒。不用，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阿斯托尔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侧浮现出轻微的缺氧红晕。但他依然没有求饶，只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
就在爱丽丝的指节即将彻底锁死他气管的刹那，阿斯托尔福空着的右手猛地攥紧了什么东西——是一枚贴在他锁骨下方的细银戒指，此刻被他的指腹狠狠捏碎。
碎裂的银片在他掌心中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爱丽丝下意识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玛丽斯卡也在同一瞬间后撤数步，血法术在掌心凝聚，警惕地护住了自己的正面。
光芒在通道中持续膨胀，将阿斯托尔福整个人包裹其中。
破碎的银片在他周身急速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辰环绕着核心旋转。那股光过于刺眼，以至于让爱丽丝都不得不皱眉。
光芒散去。断墙前，已经换了另一个人。
纯白色的优雅礼装从脖颈一直覆盖到脚踝，表面浮现着淡银色的纹路，如同神明所设计。
裙甲两侧各延伸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披风，边缘镶着细碎的银链。而原本披散的白发被一根蓝色的发带束成高马尾，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动。
最为显眼的，是那柄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柄通体晶莹的长枪，枪身由半透明的冰晶构成，内部流转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
阿斯托尔福站在那里，浅金色的瞳孔冷冷的注视着爱丽丝和玛丽斯卡。
“……这就是你要看的。”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半分，但依然带着少年特有的澄澈，“我乃魔法少女，今日便要诛灭世间的邪祟。”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冰晶长枪，枪尖指向爱丽丝的眉心。
“世间的邪祟与不公啊，希望你能承受得起人类的愤怒。”
玛丽斯卡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着。她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她，如果被那柄枪刺穿，一定会不好受。
然而爱丽丝却站在两步之外，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恍然大悟。
她看着眼前那个银白战衣、冰蓝高马尾的“少女”，脑海里翻涌而过的记忆让她沉默了两秒。
……变身、独特的武器、截然不同的形态。
“喂，我说。你认识奥兰朵吗？”
“认识又如何？”
远处的废墟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和一句拖着长音的抱怨：
“喂——欧若拉，你们怎么还不过来？我都等了半天……诶？”
奥吉埃尔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手里还攥着那枚银质小十字架。她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不，是三人——目光从爱丽丝，移到玛丽斯卡，最后停在那身银白冰晶战甲的高马尾“少女”身上。
她愣了两秒，然后脱口而出：
“阿斯托尔福？！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