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咲的手指掐在栖的脖子上。
栖的后背撞上石墙，暗红色的瞳孔对上姐姐那双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温柔，没有从容，只有一个被剥夺了所有物的野兽在嘶吼。
“让父亲过来！把我放出去！我要我的小白！”
栖没有挣扎。
她只是安静地承受着姐姐的力道，喉咙里发出细微的软骨被压迫的声响。
她知道姐姐不是在恨她，姐姐只是在疯。
然后那股力量来了。
妃咲的身体猛地一僵。
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她每一根血管，从里面往外拧。
那是刻在她血族基因最深处的锁链，是父亲留给每一个子女的血脉印记压制。
妃咲的血液在这一瞬间沸腾了。
她的血管在皮肤下剧烈搏动，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掐在栖脖子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她拼尽全力抵抗那股力量，牙齿咬穿了下唇的内壁，血液的甜腥味瞬间沾满她的口腔。
但抵抗是徒劳的。
血脉压制是绝对的。
妃咲倒在地上，身体扭曲。
她的脊背弓起又塌下，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十道血痕，暗红色的血液从咬破的下唇渗出来，沿着嘴角淌到冰冷的石砖上。
但她没有叫，没有求饶，没有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她只是咬着下唇内部的伤口，一遍一遍地把那口混着自己血的唾沫咽下去，然后在心里反复念叨同一个名字。
小白。
小白。
小白。
脚步声从出口的方向传来，沉稳缓慢，不带任何急切。
黑濑狱司走进暗室的时候，整间屋子的阴影都在向他倾斜。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侯爵级的血脉气息本身就是一种重力，真祖纯血的千年血族。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上，满嘴是血，还在拼命抵抗血脉压制的女儿，叹了口气。
“一周了，还不够反省？”
妃咲抬起头。
暗红色的瞳孔从凌乱的黑发间隙里死死盯着父亲，嘴角还在往外渗血，下唇内部的伤口深到几乎咬穿，但她开口时语气却忽然变了一个调。
“只要把小白抓回来陪我，我就乖乖听你们的。”
“把魂骨戒指给你们保管，不契约生命契约什么的……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我的小白陪着我。”
黑濑狱司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妃咲在玩文字游戏。
“不契约生命契约”……她只是说现在不契，不是永远不契。
“把魂骨戒指给你们保管”……她只是说给你们保管，不是说放弃所有权。
这些话里全是可操作的灰色地带，妃咲在用自己的谈判技巧给父亲一个台阶下，同时给自己留足后路。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她愿意把魂骨交出来。
那个她用第三根肋骨打造的，血族贵族一生只能打造一枚的本命魂骨指环……她愿意交出来。
“要是让你爷爷知道，你就完蛋了。”黑濑狱司说。
“所以不要告诉爷爷。”
黑濑狱司又叹了口气，然后撤掉了血脉压制。
那股攥住妃咲全身血管的力量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妃咲的身体猛地一松，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角的血还在往石砖上滴，但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动了……从怀里掏出那枚还带着自己体温和血迹的本命魂骨指环，毫不犹豫地扔给父亲。
“给我。”
黑濑狱司接住指环，低头看着掌心里这枚由女儿肋骨打造，浸透了女儿血液，承载着女儿全部执念的银白色戒指。
他没有再说话。
妃咲也没有再等他说什么。
她的身体开始下沉，像墨水滴入水面，无声无息地融入脚下的阴影。
“我的小白！小白！我来找你了！休想离开我！”
妃咲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带着一周囚禁后终于释放的疯狂和兴奋，在暗室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黑濑栖揉着被掐出红痕的脖子，走到父亲身边。
父女二人同时看着那片还在微微波动的阴影。
“准备一下，开战了。”
黑濑狱司说。
“是，父亲。”
……
同一片夜空下，圣殿后庭。
凛奈正仰躺在一座偏殿的屋顶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银白色的头发散在瓦片上，天蓝色的眼睛倒映着满天星光。
她是被希娅拽出来的。
希娅：“今晚星星特别好不看可惜了。”
凛奈：“我在床上也能看窗外。”
希娅：“窗外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屋顶上能看到一整片银河。”
凛奈：“我不想爬楼梯。”
希娅：“我帮你爬。”
然后希娅就真的拽着凛奈的胳膊，一级一级地把她拖上了这座偏殿的屋顶。
此刻两人并肩躺在屋顶上，身下是还残留着白天日晒余温的瓦片，头顶是铺满整个视野的银河。
“现在竟然还可以看到这么多星星。”
凛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本人没意识到的柔软。
“我还以为光污染已经够严重了呢。”
“嗯，主要是圣殿附近的建筑比较少，光污染不严重。基本都是猎人们居住在这里，常年守护。”
“这倒是。”
凛奈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夜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诱拐犯现在在做什么？
一周没见了。
她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还非常生气？
“唉～”
凛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然后她的视线忽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远处的地平线上，城市的灯火和夜空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群红色的光点。
很小，很远，但很密集……
“希娅你看那是什么？怎么那么多红色的光点，像眼睛一样的？”
希娅顺着凛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些红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圣殿方向移动，排列成某种规则的阵型，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远看像星星，但星星不会动，星星不会排列成战斗队形，星星不会让她感受到异样感，这一刻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希娅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抓住凛奈的手腕把她从瓦片上拽起来。
“那是血族的眼睛……数量至少是上百名血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