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正在厨房给夜莺打下手。
额准确来说,我只是站在旁边看她切葱,偶尔递个盐,但是她说"达令帮的忙很大!",虽然我也不知道大在哪。
她开始切最后一根葱的时候,手机在我裤兜里震,掏出来发现是山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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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茶 ◆
│ 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 合同违约金的事解决了。
│ 带上嫂子,别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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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带上嫂子"四个字看了又看。
山茶小姐,您对"嫂子"这个词的使用频率已经超过了某些人一辈子叫"妈"的次数。而且你明明知道,夜莺看到这两个字就会自动进入某种飘飘然的状态,你故意的吧。
算了,能解决一百四十四万的事,别说带嫂子,带我祖宗都行。
放下手机,抬头。
夜莺刚切完葱。女孩银灰色的长发用筷子随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搭在我旧白衬衫领口上。自从山茶上门连续喊几声嫂子之后,她围裙的蝴蝶结系得越来越整齐了。
"达令?"
"山茶发来的。说合同违约的事有着落了。明天下午,老地方。"
她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转过身来。右眼泛着日光灯的微光。
"呃,她还说:带嫂子一起。"
那抹光更亮了。
第二天,下午一点。
夜莺站在已经被塞得逐渐满当的衣柜前,右手食指轻点在下巴上,歪着头。
这才一个月,你哪来的这么多衣服……
后面是不是得换个大点的柜子。
"唔……达令觉得我应该穿什么?"
这个问题她问了三遍。第一遍在昨天午后,第二遍刚吃完晚饭,第三遍是现在。
"随便咯,你穿什么都好看。"我随便套了件羽绒服,正在沙发上对着卧室的方向打着哈欠。
我亲爱的夜莺,你已经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了。
她的嘴角立马翘了,但紧接着嘴唇又嘟起来,眉心微微拧着。
"欸……达令好敷衍!"
嘟囔完之后,她从衣柜里同时拎出两件衣服。
"这样——达令看这两件哪个更好?"
左手里是第一天见面时的奶白高领针织衫搭格纹短裙,右手举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深蓝色连衣裙。裙子的吊牌还没剪,末尾三个零。
"左边。"我毫不犹豫地开口。
右边也不差,但小林作为一个事实性履职不合格的软饭丈夫角色,至少在衣服上,更希望她以后穿着的是我自己花钱买的。
哎哟,大男子主义这一块。
而且左边更有纪念意义,懂吧,就那种纪念日的时候突然提起来"噢我们当时确实是这样穿"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的感觉。
小处男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给我自己整绷不住了。
夜莺一脸担忧地看着傻笑的我,把连衣裙挂了回去。
卧室门关上,再打开的时候她已经换好了。
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领口遮到下颚线,袖口长到只露出指尖。深灰色格纹短裙的每道褶子被她用手指仔细理过,笔直得如同刚被熨过。黑色过膝袜在膝盖上方收成细细的罗纹边。深棕色的圆头系带短靴,鞋带的蝴蝶结反复系了好几次,直到两边大小完全对称。
米色长款毛呢大衣敞开,内侧的暗紫色衬里随着她转身的动作露出来。
银灰色长发在后脑低处挽成松软的发髻,用一根不知道从哪买的深色木簪固定着,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搭在耳侧。
然后夜莺从衣柜最深处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估计又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买的,之前都没见过她戴。
她对着镜子戴上。左看看,右看看,对着我转过头。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右眼里的星星亮得出奇。
……行吧。
"好看。"我配合地在沙发上鼓掌。
夜莺笑得很开心。
之后从出门到上出租车,她一句话都没问,只是挽着我的手臂,紧紧地贴在我身侧。
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这个看起来和达令很熟络的山茶小姐有钱又漂亮?
她不仅三言两语就带走了达令一百四十四万的违约金噩梦,据说之前还每个月和达令在咖啡馆碰面?
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没有?为什么达令之前不和自己说?
我也没想到编亡妻人设的时候还得考虑请自己喝咖啡的大小姐啊。
现在她穿着挑选了很久的衣服,戴上崭新的耳钉,平时随便扎的低马尾换成了认真盘好的发髻。
往日在家她连用筷子挽头发都懒得挽紧,今天却换了个我从没见过的精致木簪。
什么都不问,并不代表她不在意。
我该怎么解释呢?"哎呀山茶和我是哥们,你想多了"?
……有点说不出口。
我们在市中心富人区一处老街区的拐角下车,每月例行的咖啡馆在就藏在旁边一排银杏树后面。
整个店门面不大,深棕色木头招牌被银杏枝挡了一大半,上面用标致的**笔字写着当日的单品豆名。
山茶已经在里面靠窗的卡座坐上了,面前的桌上摆着最简单的美式。
她今天穿着笔挺的西装长裤,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耳后夹着支笔身带花体签名的定制钢笔,左手食指上那枚暗色花晶戒指在透过银杏枝的光斑里泛着茶色。
身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细框眼镜,齐耳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扣子全扣紧的深灰色西装套裙。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拿铁和展开的轻薄笔记本。
"林渐。"山茶抬头,看到夜莺后的表情变成"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嫂子好。你们想喝啥可以直接叫服务员过来点单,不过我猜林渐更想谈正事。"
我点点头,在桌子对面的沙发里坐下。
夜莺对山茶回以微笑,接着也挨着我坐下。
"介绍一下,这位是公司法务部的柳顾问。"山茶朝身边的女人打了个手势,"协议的事,她来说。"
柳顾问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拆解过的艺人经纪协议条款对照表,华盛品牌传媒的logo被标成了红色。她用触控笔尖在屏幕上来回点,语速快得像在读行业报告。
"林先生。您与华盛集团签订的这份协议,核心问题在于权责错位:您签的是经纪约,但条款里的排他性限制、工时规定和违约金计算方式均属于劳动合同范畴的约束性条款。以经纪约之名行劳动合同之实,单方面约束乙方的惩罚性违约金可被认定为无效。"
短到我来不及反应的停顿之后,柳顾问换了口气继续解释。
"最重要的是,一百四十四万违约金的计算依据是'预期商业损失'。但华盛方面未能提供任何能证明该损失真实存在的商业数据。在本次舆论事件爆发之前,他们代您运营的自媒体账号粉丝不足三千,近三个月广告收入合计不超过一万两千元。我已经向华盛法务部发了正式律师函,附带了上述法律依据。今天早上收到回复邮件——"
屏幕上的邮件截图随着她手上轻敲触控笔的节奏放大。
"华盛决定撤诉,放弃违约金及其他任何赔偿。唯一的要求是要删除您之前配合发布的两条带货视频。这应该没任何问题。"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