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在演什么？
拿的还是勤学苦读卷王剧本？
谢泽捷演得十分认真：“我英语基础比较差，你这两天复习那么认真，我也想跟着进步一下。”
谢缈：“……”
许书沂差点把头埋进饭碗里，憋笑憋得肚子都快抽筋——没想到还有下饭戏看！
黄湘云的表情倒是缓和了一点。
毕竟不管真假，至少这孩子没在饭桌上乱喊乱叫，也没有拽些不三不四的话。还知道说学习，虽然听着有点用力过猛。
谢建荣瞟了谢泽捷一眼，没说话。
“谢缈同学，你意下如何？”
还在发力！
谢缈强忍着把一整盘花甲扣在他脸上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扯出一个弧度：“妙哉，妙哉！谢同学可真是好、学、上、进！”
“有劳有劳！谢缈同学还请助我一臂之力，也所谓教学相长嘛！”
谢泽捷完全没有听出谢缈话里的咬牙切齿，以至于还做作地拱了拱手。
许书沂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刚吃到嘴里的通菜差点喷出来，赶紧借口去拿纸巾溜去了前台。
谢缈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做了个口型：差不多得了！
谢泽捷闷哼一声，终于消停了，低头专心致志地干饭。
一顿饭吃得是鸡飞狗跳、如履薄冰，但所幸是有惊无险。
至少，在二老眼皮子底下，谢泽捷并没有惹出什么大乱子。
眼见饭也吃完了，谢泽捷纵使再依依不舍，也知道自己今天不适合继续赖在谢记。
毕竟他现在可是个随时可能拐走人家乖囡囡的高危分子……
谢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行了，吃也吃完了，你差不多该回去了。”
“哦……那我先去巷口叫车？”
“嗯。”谢缈想了想，又压低声音补充，“还有那袋东西，给我拿稳了，回去原封不动放回你爸柜子里，少一滴你就提头来见，听见没？”
“听见了！”
他应完便从柜台底下轻手轻脚抱出那袋装着两瓶茅台的定时炸弹。
谢建荣余光瞥见那黑色袋子，眉头一皱：“那是什么？”
谢缈心头一跳，当机立断：“学习资料！”
谢泽捷：“……”
许书沂：“……”
谢建荣狐疑地看了一眼那袋子，显然不怎么相信。
谢缈不敢就着这个话继续，转身冲谢泽捷摆手：“你快走快走！”
谢泽捷抱着袋子，又看向谢建荣和黄湘云，恭恭敬敬：“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今天打扰了！”
黄湘云表情有点复杂，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谢建荣摆摆手，敷衍地“嗯”了一声。
谢泽捷像得了什么赦令，竟还冲着谢建荣和黄湘云的方向微微鞠了个躬：“今晚谢谢叔叔阿姨款待了！叔叔阿姨再见！”
谢泽捷刚走到门口，黄湘云便朝谢缈一抬下巴：
“你也出去送送。”
“啊？”
黄湘云一瞪：“人是你带来的，不管怎么样，也是大老远来店里吃饭的同学，送一送是基本礼貌！顺便把大秋牵出去遛一圈，省得它在门口乱晃。”
谢缈：“……”
得。
一遛遛两条！
谢缈认命地从门边拿起狗绳，往大秋脖子上一扣。
大秋一看能出门，顿时就兴奋得原地转圈，尾巴摇得就差把自己螺旋升天。
许书沂还坐在店里没走，苦巴巴地看了一眼手机：“我公交下一班还有排，我就先在这儿赖会儿哈。”
“赖着吧，别把我家冰柜喝光就行。”说着，谢缈回头冲许书沂做了在嘴边拉上拉链的手势。
“谢老板你没有心！”小姑娘心领神会，戏谑地朝她眨了眨眼。
前边，谢泽捷正慢慢走着低头叫车，怀里还抱着那袋茅台。
大秋撒欢似的就冲过去，差点把谢缈拽得一个踉跄。
“慢点！你们两只怎么都不省心啊！”
谢泽捷闻声回头，看到谢缈被大秋拽着跟上来，心中知晓她这是被准了来送自己，一下就开心起来：“两只？”
“我这不是在遛两只？”
谢泽捷：“？”
大秋：“汪！”
谢泽捷沉默两秒，竟然还认真反省了一下，犹豫道：“我今天应该比大秋乖吧？”
谢缈：“……”
这都要争？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老街晚上的风带着点食肆散溢出来的油腻，混着远处水果摊的甜香，俗常中倒也有二两安心。
谢泽捷看着少女的笑容，心中一整个晚上都紧紧绷着的那条弦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不待少年开口说些什么，谢缈目光落到少年手上的创可贴，不由得柳眉微蹙：“手给我看看。”
谢泽捷乖乖把手递过去。
她低头看了眼，创可贴还贴得好好的，边角有点翘，但没再渗血。
“回去别频繁碰水，洗澡也注意点。还有，以后不会就说不会，别为了表现硬逞能，啊？”
谢泽捷听着身前少女的叮嘱，幸福得快要冒泡：“知道了。”
“知道就好。”
谢缈松开他的手，忍不住就那么自然地抬手揉了一把他的板寸。
刚剃没多久的发茬有点扎手……
谢泽捷一下子僵住，眼睛都瞪圆了。
谢缈居然摸他头！
还不是揪，不是薅，是揉！
她今天是被他感动到了吧？一定是吧！
谢泽捷嘴角迅速上扬，趁热打铁：“缈缈，我今天……表现得还行吗？”
谢缈侧头看向他，少年走在灯下，眉尾断口仍然显得有点凶，可眼神是一点都凶不起来，更多是等待着审判的怂，和一抹亮晶晶的期待。
心底的柔软再次被触动，心情莫名就变得很好很好。
平心而论，他今晚真的很努力——努力收敛，努力礼貌，努力融入她的生活，努力在她的父母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青春里横冲直撞的少年来说，这份放低姿态的克制，比很多甜言蜜语都要来得珍贵。
“表现得很不错。”少女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柔。
谢泽捷断眉飞扬，乘胜追击：“那……能加分吗？”
谢缈垂下头看向脚尖，等再抬起头——
她牵着大秋站在老街的灯下，笑意盎然：
“加。”
谢缈唇角翘起，语气里带着一点明晃晃的宠。
“今天给你加大分。”
谢泽捷整个人像被这句话砸懵了，等他反应过来，霎时间感到全身都仿佛泡进了糖浆里，所有的担惊受怕都溺死在了少女毫不吝啬的表扬。
“真的？！耶！！！”
要不是还抱着两瓶酒，他简直想抱着谢缈原地转上三圈！
“滴滴——”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了路边，司机按了按喇叭。
“好啦好啦，车来了，赶紧上车吧。”
谢泽捷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关上了车门还是忍不住扒着车窗看她。
谢缈见他那副傻样，难得不嫌弃他的黏糊，配合地冲他挥了挥手。
想了想，她又弯腰抓起大秋一只前爪，也朝车窗的方向晃了晃。
“大秋，跟你同类拜拜。”
大秋：“汪！”
看着车窗里的少年因为惊喜而笑得越来越灿烂，谢缈没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车子慢慢驶出老街，谢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尾灯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牵着大秋往回走。
大秋在前头嗅嗅闻闻，谢缈在后头慢悠悠跟着，唇角到现在还压不下去。
她今天确实开心！
开心得连刚才被爸妈训的事，都暂时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只是暂时！
等一人一狗磨磨蹭蹭回到谢记，许书沂还坐在角落里等公交，正抱着冰红茶喝得津津有味，一看见谢缈进来，便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
而在大堂中央的一张空桌旁：
谢建荣和黄湘云正并排坐着，脸色难看，仿若两尊黑面煞神！
谢缈：“……”
那点甜滋滋的好心情直接凉了半截，小鹿乱撞正式谢幕，接下来登场的是：死神来了！
黄湘云微笑：“遛完狗了？”
谢缈干笑：“遛完了。”
谢建荣冷笑：“人也送完了？”
谢缈讪笑：“……嗯。”
二老异口同声：“那现在轮到你了。”
“……！”
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