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二十出头，红头发，高高大大，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背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符文长剑。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皮甲，靴子上沾着泥，一看就是从迷梦森林方向过来的。

"要什么？"薇拉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1瓶治疗药剂，1瓶力量药剂，3瓶魔力药水。"

他的声音低沉，话不多。红头发乱蓬蓬的，灰绿色的眼睛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薇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薇拉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治疗药剂放在柜台上。

"一共是38枚铜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数出来38枚，放在柜台上。拿起药剂，转身走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停留。

薇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红头发，灰绿眼，三阶的魔法剑士。体内有旧伤，如果恢复，就能恢复到6阶。"

"你看出来了？"

"我用魔力扫了一下。他的经脉有几处堵塞，应该是受过重伤没有完全治愈留下的。底子不错，但实力被旧伤拖累了。"

"跟我们没关系。"

"也对。"

之后每隔两三天，红头发的年轻人就会来一次。

有时候买药剂，有时候就进来看看，什么都不买，然后就走了。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不多说一个字。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胳膊上有一道新伤口。不算深，但处理得不太好，已经开始发炎了。

薇拉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你这伤口得处理一下。坐下。"

她指了指调配台旁边的凳子。

红发青年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坐下了。

薇拉拿出治疗药水和干净的布，给他清理伤口。酒精擦上去的时候他嘶了一声，但没躲。

"怎么弄的？"

"森林里，荆棘划的。"

"荆棘划的不会变成这样。你这是被什么魔兽的爪子蹭到了吧？"

红发青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呃……风魔狼抓的。"

迷梦森林外围确实有风魔狼出没。三级左右的魔兽，能够释放风刃魔法，不算厉害，但爪子上带着轻微的毒素，伤口不及时处理就会发炎。

"下次被魔兽伤了早点来处理。拖久了毒素入血，一瓶治疗药剂就不够了。"

"知道了。"

薇拉处理好伤口，把药剂涂上去，又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伤口包扎好之后，艾索德坐在调配台旁边的凳子上，安静地让药力渗透。

薇拉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随口问："我看你身体似乎受过伤，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旧伤。"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的伤——"薇拉开口。

"治不好的。"他打断她，"魔力池破裂聚不了多少魔力，除非有七阶以上的治愈师用高阶治愈魔法慢慢修复，不然恢复不了。我这种三阶的，请不起那种大人物。"

薇拉没有接话。但她心里，诺伊贝拉的声音轻轻响起："七阶治愈魔法——等你实力稳定了，可以试试。水系的'生命复苏'应该能修复他的魔力池。"

薇薇安在心里回了一句："再说吧。"

——但诺伊贝拉听出了那个"再说吧"是什么意思。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

红发青年从口袋里掏出铜币放在柜台上，比药价多给了几枚。薇拉想把多的退回去，他已经站起身走到了门口。

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诺伊贝拉从柜台下面探出头来，紫色的竖瞳眯了眯。

"这小子有点意思。"

"哪里有意思？"

"他对你有好感。"

"……你哪里看出来了？"

"我看人很准的。不，看男人很准的。"

薇拉懒得理她，继续整理货架。

嘁，一个都没谈过恋爱的家伙，怎么自信说出来这种话的。

靠看的那些话本吗？

接下来几天，红头发的年轻人还是照常来。频率稳定，两三天一次。每次来就买一两瓶药剂，偶尔会多说两句话。

"今天生意怎么样？给我来2瓶体力药水。"

"还好，喏，你的药水。"

"哦。"

买完就走。

薇拉开始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可能就是觉得她的药剂便宜好用，加上镇上就她这一家药剂店，所以常来。

"你看，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薇拉在心里对诺伊贝拉说。

诺伊贝拉嗤笑了一声："你等着吧。"

开业第十五天，薇拉知道了红发青年的名字。

那天下午他来买药剂，掏铜币的时候，一枚徽章从口袋里掉出来，在柜台上弹了一下，滚到薇拉手边。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把剑和一团火焰。

魔法剑士的公会徽章，上面有三条横杠，三阶实力认证。

"你的东西。"薇拉把徽章推回去。

"谢谢。"

他接过去，重新装进口袋。

"你叫艾索德？"薇拉问。徽章背面刻着名字，她刚才扫到了一眼。

红发青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徽章背面刻着名字。"

"……观察力真好。"

他把铜币放在柜台上。

"艾索德·兰斯。"

"薇拉·爱莲娜。"

"我知道。招牌上写着。"

他指了指门口"霍桑药剂"的招牌，下面有一行小字——"药剂师薇拉·爱莲娜"。

薇拉差点忘了自己在这里用的名字。

"……记性不错。"

"你的名字很好记。"

他拿起药剂，走到门口。和往常一样停了一下，但这次开口了。

"薇拉小姐。"

"嗯？"

"明天镇上有个小集市。周边的农户都会来，卖些新鲜东西。你要不要……"

他挠了挠后脑勺。

"去看看？"

薇拉看着他。红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毛茸茸的，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

诺伊贝拉在她心里笑出了声。

"我说什么来着？"

"靠靠靠……你给我闭嘴。"

薇拉深吸一口气。

"明天我可能有事。"

"哦。好。"

艾索德推门走了。

薇拉盯着门看了好一会儿。

诺伊贝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跳上柜台，尾巴高高翘起，一脸得意。

"你看，我没说错吧？"

"他只是邀请我去集市。这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你自己信吗？这家伙感觉比那个什么王子难缠多了，你就看着吧。"

薇拉没接话，转身去整理货架。

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诺伊贝拉蹲在窗台上，用爪子拨了拨绿萝的叶子，漫不经心地说："这次，你最好提前说清楚，别到后面麻烦。"

"哎，我这次的样貌已经算得上普通了吧。"

"如果在王都的话，可能算得上普通，但是在这种乡下地方，你皮肤白皙，样貌较好，还是比较突出和明显的。"

"靠，那下次看来，还得再普通一些！都怪你的底子太好，扮丑都能有人喜欢。"

"行行行，怪我。"

诺伊贝拉甩了甩尾巴，不再说话。但那双紫色的竖瞳里，分明写满了"我准备看你的乐子"。

薇拉叹了口气。

难道我就这么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