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两个孩子的生日在日历上只隔着一个月，两家父母早早便决定，今年仍然一起庆祝。
王安然对此没有意见。
一起办意味着蛋糕更大，活动更多，大人也会准备两份礼物。
唯一需要提前解决的问题，是蛋糕上的名字谁放在前面。
去年路林先过生日，蛋糕上写的是“路林和安然”。
今年如果仍然如此，就不符合轮流原则。
她提前三天找到温雅，十分正式地提出要求。
“今年应该写安然和路林。”
温雅正在挑蛋糕图案，闻言抬头：“为什么？”
“去年他在前面。”
“可这次主要是给安然过生日，当然是你的名字在前面。”
王安然一顿。
事情解决得太容易，反而让她准备好的全部论据失去用处。
“我只是提醒一下。”
“嗯，谢谢安然提醒。”
温雅笑着把终端递过来：“选图案吧。”
王安然先排除带裙子的公主，再排除过于幼稚的机械兔，最后选了一只蓝色小机甲。路林的那一侧则由他自己选择，放了一艘黄色飞船。
两个图案挤在同一个蛋糕上，中间还需要留名字的位置。
王安然看了很久，觉得空间利用得不够合理。
路林却只问：“姐姐坐我旁边吗？”
“本来就坐一起。”
“切蛋糕也一起？”
“你已经过过生日了。”
“可是一起办。”
“那你只能帮忙扶刀，不能吹我的蜡烛。”
“为什么？”
“愿望会被你吹走。”
“愿望会飞吗？”
“……”
这个问题难以科学解释。
王安然只能说：“反正规则就是这样。”
生日当天，两家院子用蓝黄两色的小旗装饰起来。路远负责挂灯，王启山负责站在下面指挥，两个人因为哪边高了一点争了十分钟，最后被温雅同时赶下来重新调整。
柳婉准备了一个院子寻宝游戏。
大人把小礼物藏在花盆、秋千、工具箱和模型架附近，再给孩子每人一张简易地图。
路林拿到地图后，第一件事是问王安然：“一起找吗？”
“比赛当然要分开。”
“可是固定搭档。”
“固定搭档也可以比赛。”
“那谁赢？”
“找到多的人。”
路林看看地图，又看看她：“姐姐想赢吗？”
“当然。”
“那我慢一点。”
“不许让。”
“为什么？”
“让出来的不算赢。”
王安然说完，拿着地图走向自己的第一处目标。
她很快在花盆后找到一只小盒子。
与此同时，路林已经从秋千下面找到第二份，还在工具架后发现第三份。
观察力好得有点过分。
王安然一边酸，一边加快速度。
第五份礼物藏在一只旧纸箱里。
路林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箱子上的胶带标记。
那是两人之前做纸箱机甲时画的扳手。
他马上掀开箱盖，找到里面的礼物。
王安然晚了一步，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这个不能算。”
“为什么？”
“你认识箱子。”
“姐姐也认识。”
“我刚才在找别的。”
“那还是我先找到。”
路林少见地没有顺着她，而是认真维护自己的成绩。
王安然看了他几秒，最终点头。
“好，算你的。”
比赛就是比赛。
因为关系好便随便改变规则，反而不公平。
寻宝结束时，路林比她多找到一份。
王安然嘴上说只是地图路线对他更有利，心里却很清楚，他确实看得更快。
大人将找到的盒子放到长桌上，宣布每个人可以拆自己找到的礼物。
路林拿起第一只盒子，却没有打开，而是递给王安然。
“这个给姐姐。”
“这是你找到的。”
“姐姐少一个。”
“我说了不许让。”
“已经比赛完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
比赛时不能让。
比赛结束以后可以分。
王安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钻空子。
“你自己拆。”
“姐姐拆。”
路林一直举着。
周围的大人也都看着。
王安然最终接过盒子。
“只是帮你拆。”
“好。”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顶用硬纸做的皇冠。
制作得并不精致，边缘有点歪，上面贴着几颗会反光的小星星。
温雅解释：“这是小林前两天和柳阿姨一起做的。”
王安然低头看向路林。
“你做的？”
“妈妈剪。”
“那你做了什么？”
“贴星星。”
皇冠上的星星明显有高有低，有一颗甚至贴到了背面。
非常符合他的技术水平。
“姐姐戴。”路林说。
“有点幼稚。”
“今天过生日。”
“过生日也不一定要戴皇冠。”
“姐姐是队长。”
他似乎认为队长、姐姐和皇冠天然属于同一套东西。
柳婉在旁边笑：“安然试一下吧，小林贴了好久。”
王安然看着那顶歪歪扭扭的纸皇冠。
从实用角度看，它不能吃，不能操作设备，也没有收藏价值。
可路林贴每一颗星星的时候，大概都在想着要给姐姐戴。
“只戴一会儿。”她说。
路林立刻踮起脚，想替她戴上。
他身高还不够，王安然只好微微低头。
皇冠落到头发上，有一点歪。
“正吗？”她问。
路林退后两步，认真看了看。
“好看。”
“我问正不正。”
“好看。”
显然，在他的评价体系里，好看可以代替所有技术问题。
拍照时，王安然本来想把皇冠摘下来。
路林却一直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自己拆出的黄色飞船，目光不时落在皇冠上。
她最终没摘。
蛋糕端出来后，名字果然是“安然和路林”。
王安然很满意。
路林没有在意文字顺序，只努力把自己的椅子往她那边挪，直到两把椅子的扶手碰在一起。
“不要再挪了，会挤。”
“这样一起吹。”
“你不能吹。”
“我不吹，我看。”
蜡烛点亮。
大人让王安然闭眼许愿。
她原本准备了几个候选。
希望尽快拥有更好的模拟舱。
希望机甲训练进步。
希望未来比上辈子更顺利。
真正闭上眼睛时，她却听见路林在旁边小声提醒：“姐姐不要睡着。”
王安然差点睁眼瞪他。
她忍住，在心里重新许愿。
希望明年的生日也能正常举行。
蛋糕切开后，路林分到一块带黄色飞船的，王安然则拿到蓝色机甲。两块中间的奶油上有最后一颗草莓。
两个人同时看见。
王安然作为寿星，理论上拥有优先权。
路林却已经用叉子将草莓挑起来，放到她那块蛋糕上。
“姐姐的。”
“你不是喜欢草莓？”
“皇冠也是姐姐的。”
这两件事之间完全没有逻辑联系。
但王安然听懂了。
今天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应该给她。
她将草莓切成两半，把小一点的那半推给路林。
“我吃不完。”
路林低头看了看她面前几乎没动的蛋糕，没有指出这个理由不成立。
他安静吃掉了那半颗草莓。
晚上，客人散去，院子里的小旗还没拆。
王安然坐在房间地毯上，重新整理今天收到的礼物。
最贵的是父母送的新型学习终端。
最实用的是路远送的儿童工具套装。
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是那顶纸皇冠。
她将皇冠放到桌边，原本准备第二天再收。
温雅走进来，问：“这个要扔吗？纸容易压坏。”
“不扔。”
回答得很快。
“不是幼稚吗？”
“做都做了，扔掉浪费。”
“那放哪里？”
王安然想了想，打开存放两张体验券和路林画作的抽屉。
皇冠太大，放不进去。
她只好腾出书架最上面一格，将它单独摆好。
晚上熄灯前，她又从床上爬下来检查了一次。皇冠的一颗星星快要掉了，她本想重新贴正，手指碰到时却停住。那颗星星原本就是路林贴歪的，修得太整齐，反而不像他的礼物。她最后只在背面补了一小段透明胶，让它继续歪在原来的位置。
歪着也没有扶正。
毕竟路林说的不是“很正”。
他说的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