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恩有些扫兴,不过想想也是。他现在整个人什么被认证的信息都没有,如果登记处的人真同意了就有鬼了。
无奈,只能朝着对方给的地点前进。
只不过,越靠近拉罗萨区的中心,街道便越显得拥挤。两侧的房屋几乎贴在一起,狭窄的屋檐遮住大半阳光,只有几道刺眼的光从缝隙里落下来,照在潮湿发黑的石板路上。
墙边堆满了来不及清理的木箱和破布,几个赤着上身的工人蹲在阴影里休息,汗水顺着肩背往下流。
不过听说明年拉罗萨旧城区就要迎来改造,说是要改成什么工业园区。
伊莱恩把斗篷帽檐往下压了压。
“还有多远?”
“应该就在前面。”
薇奥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址,又抬头辨认两侧歪斜的门牌。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刚才只是走错了一条巷子。”
“是三条。”
薇奥拉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
“拉罗萨的门牌本来就乱,和我有什么关系?”
伊莱恩没有继续说,只是看着她又把地址倒过来确认了一遍。
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他现在大概已经转身回去了,因为伊莱恩越发感觉面前的薇奥拉好像有些不靠谱。
红脉救济会并不难找。
还没看见门口的招牌,伊莱恩就先闻到了肉汤的味道。炖得发软的豆子、廉价碎肉和香料混在一起,盖过了周围排水沟与汗水的气味。
几顶颜色发旧的帐篷搭在街边,下面排着一条不算整齐的长队。有人端着缺口木碗等着领汤,也有人靠在墙边,露出缠满绷带的手臂。
几个穿着朴素长衣的救济会成员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替伤者换药,或者是搬来矮凳,还不断提醒那些晒得脸色发白的人去阴凉处休息。
这里同样破旧,却比刚才的登记处安静得多。
没有人为一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哪怕并没有受伤只是来讨一碗肉汤的人,也会被认真对待。
薇奥拉停在门口,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看吧,我就说这里很正规。”大概是四五年前,罗森菲尔德家族也曾资助过这个组织,只不过后面罗森菲尔德家族有了自己的慈善组织,也就自然终止了对其他组织的资助。
至于为什么薇奥拉并没有通过自家的组织给伊莱恩弄到合法身份,原因也很简单。
一是罗森菲尔德家族的慈善组织并不是一个基层慈善组织,第二就是罗森菲尔德家族的慈善组织绝大多数都在上城区和中城区,那边的人口制度更加严格。
伊莱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中央支着一口很大的铁锅,热气一层层往上翻。一个老妇人捧着木碗喝得很慢,旁边的工作人员还特意往她碗里多添了一勺碎肉。
“你之前来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正规?”
“登记处的人都这么说,罗森菲尔德家曾经也捐过钱。”
薇奥拉说得理所当然,伊莱恩看了她一会儿。
只要是和罗森菲尔德家族有关的事情,薇奥拉就显得十分自信。
“所以你就这么容易相信?”伊莱恩只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女有些太过于天真了,不过还好他不是坏人。
可能是家族的人太惯着她,而且以她的性格,估计身边的人也没人不敢不顺着她说话吧?
“什么叫又?”薇奥拉皱起眉,正要继续说,一个手腕缠着厚厚绷带的小女孩忽然从帐篷后面跑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摞刚洗过的木碗,跑得有些急,差点撞到伊莱恩身上。最上面的木碗晃了一下,伊莱恩下意识伸手扶住。
女孩慌忙站稳,仰起头看向他。
银白色的长发从斗篷下露出一角。她愣了几秒,明显是被面前的伊莱恩惊艳到了,不过很快就缓过来,随后小声问道。
“姐姐也是来领汤的吗?”
伊莱恩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大概只有十岁左右,脸颊因为长时间晒在太阳下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浅褐色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怀里的木碗虽然洗得干净,可边缘已经被磕得坑坑洼洼。
“不,我们是来办事的。”
伊莱恩刚开口,旁边的薇奥拉已经先一步回答。
“办理基层认证。”
小女孩听见这几个字,像是很熟悉似的点了点头,随后抱紧怀里的木碗,朝院子里面看了一眼。
“那要去里面找马洛医生,今天负责登记的是他。”
她说完,又偷偷看了伊莱恩一眼,视线在那几缕露出来的银白色长发上停了停,这才抱着木碗快步跑开。
院子比外面看起来更大。旧房和临时搭建的帐篷连在一起,屋檐下挂着晾晒的绷带与洗过的白布,风一吹,几块布角便无力地垂下来。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木床,有人躺在上面休息,也有人露着包扎过的腿,安静等着换药。
几个孩子蹲在水桶旁边,把喝完的木碗一只只冲洗干净。水面已经有些浑浊,旁边却依旧有人不断把新用过的碗送过来。
院子中央那口大锅还在冒着热气。
长柄木勺每次搅动,浓稠的汤面都会翻出碎豆、菜叶和切得很小的肉块。排队的人拿到肉汤后大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端着碗坐在墙边或台阶上,一边吹气,一边慢慢喝完。
伊莱恩注意到这里的人几乎都很安静,不是那种被迫维持的安静。
更像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至少能让他们吃上一顿,或者替他们处理身上已经拖了很久的伤口。
薇奥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原本还有些戒备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
“我就说没问题吧。”其实就连薇奥拉也没想到,在拉罗萨这种下城区的基层救助组织居然可以做的这么尽然有序。
她过去也曾看到过这种救助站是什么情况,多少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事情出现。
伊莱恩没有搭理她,只是继续往里看。
最里面的旧房门口挂着一块暗红色木牌,上面画着一道向两侧分开的细线,下面写着“红脉救济会”几个已经有些褪色的字。
门边摆着几张长凳,坐满了等待问诊的人。
有人捂着肚子,有人手臂上全是烧伤留下的疤,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靠在墙边打盹,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两人刚走近,屋内便有人抬起头。
那是一名穿着灰白长衣的中年男人,袖口卷到手肘,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药膏。他先看了看薇奥拉,又看向藏在斗篷下面的伊莱恩。
“初次见面,两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两位到此有什么事情?”这名中年人说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洛伦语,好像并不是洛伦王国的人。
“那个,医生您好,我们来办理基层认证。”
薇奥拉把登记处给的表格递过去。
男人接过后低头扫了一遍,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伸手指向旁边空着的长凳。
“先坐吧。”
他又从桌下抽出一张新的薄纸,压在那份表格上。
“等这边的人处理完,就给她做基础检查。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可以先开临时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