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沫注意到她翻书页的速度比平时慢，说明她也在心不在焉。

林沫坐下来，放好书包，拿出课本。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苏晚晴先开口了：

【早。】

【早。】

和平时一样的对话，但两个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没有看对方的眼睛。

上午的课在一阵微妙的沉默中流动。

两个人依然坐在一起，依然共用一张课桌，但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表面上波澜不惊，但谁都感觉得到那股暗涌。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佳佳端着餐盘跑过来坐下，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大大咧咧地说：【你们俩今天怎么都不说话？吵架了？】

【没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否认。

然后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陈佳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但她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埋头吃饭了。

下午体育课，老师只是让同学们简单的跑了一圈并做了一些热身活动，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了。

林沫也在解散之后一个人走到操场的台阶上，看着不远处正在打排球的同学们发呆。

其实她在想事情，想昨天放学后的那场对话，想苏晚晴说的那句【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呢】，想她自己说的那句【我不知道】。

她当时为什么不说别的呢？为什么不直接否认？为什么要说【我不知道】？

因为她说不出【不是】那两个字。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苏晚晴的感情是什么，那是从前世就开始累积的、被小心翼翼地藏了一整年的喜欢。

即使身份变了、身体变了，那份喜欢也没有变过，反而因为朝夕相处而变得更加浓烈。

但她说不出【是】，因为如果她说【是】，那就意味着她要面对一个更可怕的问题，她是该以林默的身份去喜欢苏晚晴，还是以林沫的身份？

这两个身份，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旁边传来轻轻落座的声音。

林沫侧过头，苏晚晴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两瓶水，把其中一瓶递到了她面前。

【在想什么？】苏晚晴问。

林沫接过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在想你昨天说的话。】她老实回答。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也是。】

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风吹过来，吹起了苏晚晴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她抬手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但林沫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苏晚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段长长的沉默，但这段沉默不像之前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两个人都在共同承载着同一个问题的重量时的沉默。

最后还是苏晚晴先开口了：【我不着急要你的答案。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都可以。】

她转过头看着林沫，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林沫心里发酸的温柔：【只是在这之前，我希望我们和以前一样就好。】

【和以前一样……是指什么？】林沫问。

【就是该吃饭吃饭，该放学一起走就一起走。】苏晚晴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所谓，但林沫听得出她在努力让气氛轻松下来，【你不用躲着我，我也不会躲着你，我们不都还是我们吗？】

林沫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瓶水的瓶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好。】

下午放学的时候，苏晚晴收拾好书包，转过头来问她：【一起走吗？】

问法和之前一模一样。

林沫点了点头：【嗯，一起走。】

她们像以前一样并肩走出校门，一样经过那排银杏树，一样在那个岔路口停下来。

不一样的只有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芽。

但至少这颗种子没有被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