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笼罩着东城区半山坡上的哥特式独立住宅。

雨后的放线菌发出的香气穿过小巧的庭院,悄无声息地顺着二楼大理石露台的缝隙溜进了走廊。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淡金色的长条,将这栋全新而宽敞的豪宅点缀得格外宁静。

“咔哒。”

玛丽斯卡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居家服,踩着柔软的棉拖鞋,准时在清晨六点半打开了二楼转角处的一间侧卧房门。

“爱丽丝,该起床整理地下室的防御阵地了……”

然而,玛丽斯卡冷淡的话音在看清屋内的瞬间戛然而止。

那张铺着崭新深蓝色床单的单人床上空无一人,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昨晚有人躺过的褶皱都没有留下。

空气里只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的、属于爱丽丝身上的血姬气息。

玛丽斯卡微微皱起眉头:“一整晚都没回来?还是……”

她转过身,刚好看到走廊另一侧正打着哈欠、揉着乱蓬蓬黑发的伊芙琳,以及手里正抱着一叠崭新洗漱毛巾的伊瑟拉。

“姐姐大人,早啊。”伊芙琳睡眼惺忪地靠在墙壁上,“新家的大床简直太——舒服了,我感觉我能睡到明年。”

“对了,那个爱丽丝呢?平时她不是起得最早的吗?”

“她的房间是空的。”玛丽斯卡摇了摇头,“也许是因为搬了新家,我们或她记错房间了呢?”

“哎呀,怎么可能记错。”伊芙琳撇了撇嘴,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朝着走廊最深处的主卧走去,“说不定是跑去赚钱了呢。”

“走走走,顺便去把德古菈大人叫起来,今天我们还得去黑市采购采购新的血液嘞。”

伊瑟拉有些担忧地跟在后面:“德古菈大人的起床气可不小,一会儿还是温和一点吧……”

三只血姬顺着铺设了厚重地毯的走廊,一路来到了那扇雕刻着繁杂花纹的主卧大门前。

玛丽斯卡礼貌性地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德古菈大人,清晨的阳光已经快要照到露台了,该起床了。”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阵极其细微的、有些慌乱的布料刮擦声与低沉的咳嗽声。

玛丽斯卡与伊瑟拉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疑惑愈发浓重。

而在一旁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伊芙琳,则直接大大咧咧地伸出右手,一把拧开了并未反锁的门把手:

“德古菈大人,请速速起床吧。我们今天还要……”

“咔哒。”

房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走廊里那明亮的晨光毫无保留地涌入了略显昏暗的主卧。

下一秒,门口站着的三只血姬,瞳孔在同一时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只血姬结结实实地僵在了原地。

宽大奢华的西式双人床上。

凌乱的丝绸被褥高高隆起,里面显然正严丝合缝地盖着两个人。

在听到门被粗暴推开的刹那,两个有些凌乱的脑袋“刷”地一下从厚重的被子里探了出来。

左边那颗脑袋留着一头有些乱糟糟的金发,两根标志性的呆毛在空气里有些委屈地抖动着,一双腥红色的眼睛里尚且迷茫。

而右边那颗脑袋,则留着一头极其显眼的银色长发。爱丽丝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仿佛天塌下来都毫无波澜的脸上,此时竟然罕见地泛着一层有些诡异的病态潮红。

她那双暗蓝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在看到门口三人的瞬间,一抹从未出现过的慌乱在眼底疯狂闪过。

两只手正死死地攥着被角的边缘,将自己和旁边的德古菈从脖颈往下挡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那个……玛丽斯卡,伊瑟拉,伊芙琳……”

爱丽丝有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酷淡漠,但她虚弱微喘的语调却出卖了她:

“事情,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昨晚……我只是在检测这栋新房子主卧大床的弹簧支撑力,以及……”

“对,对的!”

德古菈也连忙像个拨浪鼓一样疯狂点头,金色的长发在半空中甩出了残影。

她一只小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指着爱丽丝的鼻子,满脸通红地大声嚷嚷:

“我可以作证!这个家伙昨晚上洗完澡,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发泄、发泄’的胡话!”

“我为了安抚这个神志不清的家伙,这才勉为其难地恩赐她躺在床角休息的!我们只是单纯地盖着被子聊了一整晚的人生哲学和游戏通关秘籍而已!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啪”,伊瑟拉手里拿着的那叠白毛巾,由于无意识地松手,沉重地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这位血姬少女那张平日里优雅温柔、永远面带微笑的脸,此时彻底黑了下去。

一股不知名的压迫感,伴随着她额角不断暴起的青筋,在整个主卧里疯狂地扩散开来。

“什么叫梦游……聊了一整晚的人生哲学?”

伊瑟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爱丽丝。你前几天才口口声声地跟我们强调,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要保持绝对的谨慎、绝对的克制。”

“而你,作为这个名义上我们的主人,居然在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晚上,就借着梦游的借口,钻进了德古菈大人的被窝?!”

“啊啊啊啊!!你们别拦着我!!”

伊瑟拉此时睁开双眼,她仿佛浑身燃起了红色的血火焰,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指着床上的爱丽丝大声尖叫: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东西!你明知吾等的母亲大人有多珍贵多伟大,结果你居然在背后偷偷挖墙脚!”

“那可是高贵的德古菈大人!连我们三姐妹平时都不敢随便僭越!你这个区区刚刚转化、甚至连血统都不纯正的家伙,竟然敢……竟然敢……”

“姐姐,冷静一点……别动粗……”

平时看起来相当暴躁的伊芙琳,此时早就已经羞得连脖颈都彻底红透了。

她慌乱地伸出双手,死死抱住快要当场暴走的伊瑟拉,一双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床上的两人身上移来移去:

“我说……爱丽丝,虽然我们现在契约在身,但这件事情,在礼仪和血族的规矩上,确实是有些……太失礼了。”

“你们该不会……该做的都做了吧?”玛丽斯卡在一旁正在头脑风暴。

看着门口这三只处于极度震惊和愤怒状态下的血姬,床上的爱丽丝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大了一整圈。

魅魔薇奥拉那个恶毒的诅咒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防线。

她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昨晚怎么就真的脑子一热,在一时冲动下把德古菈给死死按在床上……

“……我接受惩罚。”

爱丽丝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半小时后。

新家一楼那宽敞豪华的大客厅里。

爱丽丝老老实实地换上了那件被玛丽斯卡亲手缝补好的黑色连帽衫,双腿有些无力地跪在地毯边缘的一块硬塑料拼图板上,双眼满是“悔恨”。

在她的面前,玛丽斯卡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把戒尺,有节奏地在手掌心里轻轻拍击着:

“鉴于你昨晚的严重违规行为,爱丽丝。从今天开始,这栋独立住宅一楼到二楼的所有公共走廊、三层地下避难所的死角除尘、以及五个洗手间的卫生清理,全部由你一个人承包。”

“你是否有异议?”

“……没有。”

爱丽丝面无表情地回答,声音里不带有一丝一毫的起伏,甚至有些看破红尘的超脱。

而在她身后,德古菈则有些心虚地把大半个脑袋缩在沙发扶手后面,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

虽然爱丽丝的确对自己做了那种事情,但自己纵容爱丽丝,自己也有责任……

与此同时,距离极乐町约有五公里远的中央城区。

血姬猎人协会第一附属医院,重症监护病房。

这里是一片单调而有些压抑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来苏水与医用酒精的气味。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正发出单调而有规律的嗡鸣声。

躺在病床上的格林娜缓缓睁开了有些沉重的双眼。

她手臂的骨骼被步的攻击所重伤,再加上战斗时遗留的各种小伤,此时身体不少部位都缠上了绷带。

“你醒了,格林娜。”

病床旁,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

格林娜有些费力地偏过头看过去。

床边正并排坐着两个穿着猎人制式常服的少女。

左侧的那位留着金色短发,虽然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高中生,但她身上的气质却让格林娜立马反应过来——是奥兰朵。

而在奥兰朵身旁,则是一脸关心的沃尔芙。

“奥兰朵队长……小芙……”

格林娜有些费力地想要直起身子,却被奥兰朵轻轻按住了肩膀:

“躺好。医生说你体内的毒素虽然被净化了,但骨骼重构至少还需要休息一周。现在的你,连一根手指都不要乱动。”

“遗迹那边的后续……怎么样了?”格林娜沙哑的问道。

“已经全部封锁了。”

“协会有关人员在那里倒腾了整整三天,把所有的机械残骸和死血姬都拉回了总部。”

“根据我们搜集的情报得知,其中那些机械血姬的头头,名叫步。”

“步?好奇怪的名字……”格林娜嘟囔道。

她有些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死死盯着眼前的奥兰朵和沃尔芙,压低了声音:

“啊,先不说这个……奥兰朵前辈,我现在有一个猜想,不知道该不该说。”

“尽管说就是。”

“我猜测……既然德古菈目前都活着,那范海辛前辈,是否也可能……”

空气顿时陷入沉寂。

格林娜见奥兰朵和沃尔芙都没有说话,连忙补充道:

“我知道,这种事情有些不切实际了。范海辛前辈是人类,怎么可能在那场爆炸里幸存。”

“但我有一个假说——范海辛前辈被德古菈变成了血姬呢?”

“……芙芙,你这家伙在说啥呢?!”沃尔芙把手伸到格林娜的额头上。

“哎呀我没有发烧啦。这是我个人的推测,你们不相信的话,那就不信好了。”

奥兰朵在一旁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

“或许的确有这种可能。毕竟我们这个世界,是有魔法存在的。范海辛变成血姬这种事,也并不一定就是空想。”

奥兰朵看了一眼格林娜:“而且,我大体可以猜到你指的‘血姬’是谁。”

沃尔芙一头雾水:“谁……谁啊?”

“是那个名叫‘欧若拉’的血姬哦。”

“哈?怎么可能……”

奥兰朵接着说:“或许,我们之后该密切关注一下欧若拉。倘若她真的是范海辛,那……”

“那?”格林娜对于奥兰朵的沉默,有些好奇。

“不,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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