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就是个罪人。”——
落雪那句平静到刺骨的定论，还轻飘飘悬在空气中。
随着这番话语的入耳，南沐曦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心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被无情碾碎。
少女的双瞳，悄然失去了高光，
南沐曦没有反驳，只是整个人默默低下了头。
圣女，
连这位唯一能看透灵魂的人，都判定她有罪……
那她或许真的，
就像他们说得那样，
——“无可救药的怪物……”——
而就在南沐曦心中痛苦低语时，落雪则继续抚摸着黑发少女的面庞。
圣女小姐的指尖很凉。
那种凉，像一把钥匙，无声无息地插进了南沐曦脑海深处某道紧闭的门。
然后，门开了……
刹那间，
南沐曦眼眸骤然一缩，她发现她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那被压制了半年多的，被其埋藏于心底的一种恐怖本能，那种被其家人极度忌惮的凶性鬼使神差地开始不断从其心底溢出。
不？！
不行……现在不行！！
南沐曦本能感到了惊慌，虽然被否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在圣女面前坐实自己怪物的身份。
黑发少女死死咬住嘴唇，克制着心底的欲望。
然而，
就在这时，
——“南沐曦！！！ 你这个怪物离我们远点！！你当初就该死在血灵域！！给我滚开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圣女的进一步抚摸，父亲临死前撕心裂肺的话语，和狰狞怒吼的面孔毫无预兆浮现于南沐曦脑海之中。
这一刻，
黑发少女脑内，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裂。
说我是罪人？！
明明你……明明你什么也不知道！！
愤怒情绪不断扩散，南沐曦眼中悄然溢出了嗜血的凶光。
下一瞬，
“呃 ——！！”
黑发少女猛地仰头，对着落雪那只还停留在她脸颊旁的纤细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
一声轻而可怜、带着几分吃痛的吸气声，自落雪口中溢出。
尖锐的牙齿刺破白皙肌肤，一丝温热、带着淡淡雪莲清香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顺着齿间涌入南沐曦口中。
甜……
却也很凉……
……
“放肆 ！！”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周围护卫顿时神色大变。
作为负责人的凌彻更是瞳孔炸裂，整张脸惨白一片。
穹融境的力量毫无保留爆发，手中战刀瞬间出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南沐曦肩头！
“砰 ——！！”
束缚装置当场崩裂，南沐曦像一片破布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合金墙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南沐曦！你个魔女竟敢 ！！”
凌彻惊怒到极致，周身杀气几乎要将囚牢掀翻。
而另一边，
落雪吃痛缩回受伤的手，手腕上那抹金色血迹格外刺眼。
她步伐虚软，不断后退，单薄的身躯微微摇晃，最终软软倒入连忙冲上来的特蕾娅怀中。
“圣女大人！！”
特蕾娅脸白如纸，慌忙捧起落雪受伤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
“您怎么样？疼不疼？都怪我…… 都怪我没保护好您……”
落雪垂着脑袋，看上去委屈又可怜，声音软软带着哭腔：
“没、没事，我没事的……”
可在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死角，
在特蕾娅惊慌失措的怀抱遮挡下，
落雪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缕。
……
另一边。
南沐曦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到腹部被凌彻的一击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流淌。
可她感受不到多少疼痛，只是神色古怪地用舌头舔舐着嘴角。
圣女的血，
好，
好甜，
好甜。
……
……
--
一小时后，
确认落雪这最大不稳定因素安稳休息，特蕾娅守在一旁照料，墨尘才悄然转身，脸色凝重地重新赶回地下囚牢。
他一踏入囚牢区域，脸色便骤然一变。
数名穿着白色科研制服的人员，正戴着隔绝手套，拿着特制采集器具，蹲在地面与墙壁旁，小心翼翼收集着刚才战斗中溅落的、属于落雪的那几滴金色血液。
每一滴都被小心封存，如同世上最珍贵的至宝。
“你们…… 这是在做什么？！”
墨尘声音骤沉，浑身汗毛倒竖。
面对墨尘的问题，科研人员头微微侧目，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墨尘大人，我们是在回收圣女大人的血液样本。”
“这是白无殇统帅亲自下达的指令。”
“所以，还请您配合。”
而在说完之后，科研人员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向了收集任务，护目镜之下的眼睛中满是狂热和激动。
圣女，
仅仅是散发的气息，就能够赋予人类使用天源的能力。
圣女的血液？其中蕴含的能量，和相关实验价值，自然更是无法估量。
这些血液……
可都是圣物啊。
……
“白无殇……”
相比于现场激动兴奋的科研人员，墨尘则显得愈发不安，面色铁青，心脏狠狠一沉。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明知危险、却依旧要触碰禁忌的行为。
“那种事情… 他到底还要做多少次……我们……不可能控制得了的。”
抬手扶额，墨尘疲惫低语着，语气中充满无力与纠结。
他虽然内心满是忌惮，
但他可没有能力阻止，也不敢多问一些什么。
祈祷事态不要失控，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
而就在这位老管家叹息之时，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
？！
等一下？！
南沐曦！！
一时之间，墨尘想起了那位被凌彻重创的妖女。由于先前注意力一直被落雪的伤口吸引，以至于墨尘短暂忽略了对方。
而在回想起南沐曦的情况之后，墨尘眼眸骤然一缩。
南沐曦……
寰约调查黯渊-血灵域时，唯一的幸存者……
根据记录，南沐曦在回到人类世界之后，便有了和那些血精灵种同样的恶习……
对血液的变态追求……
那？
咬伤圣女手腕时，她该不会喝下去了吧！！
不，肯定吸食了！！
墨尘缓缓抬头，望向落雪所在房间的位置，脸色变得无比古怪。
圣女……
那个东西，
是，
是故意给南沐曦喂血的……
——“她……到底想做什么……”——
……
与此同时，
穹阑基地的囚牢深处。
南沐曦被重新锁死，四条沉重的锁链穿透四肢，将她死死钉在地面。
四名看守士兵围在一旁，眼神之中满是厌恶和愤怒。
“连圣女大人都敢伤害，大逆不道！”
“这辈子你就老老实实烂在黑牢里吧！”
南沐曦没有回应，在被凌彻一击重创并恢复理智之后，黑发少女便像失了魂一般。
原本的她，期待见到圣女，期待见到圣女之后被圣女理解……
但现在？
一切都结束了。
她不仅没能获得圣女的理解，甚至还当众攻击了圣女大人……
这样一来，只会让所有人更加厌恶她。
而且，
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我还想着圣女的血？！
——“我到底……在做什么……该死的诅咒……”——
黑发少女闭上眼，嘴唇被咬得鲜血直流。懊悔和绝望的情绪，彻底充斥了南沐曦的内心。
而就在此时，
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黑发少女猝然一愣，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
嗯？
南沐曦眼中闪过一缕错愕。
因为她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前方？居然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小熊玩偶？？
玩偶以一种不像玩偶的样子，默默站在原地，那黑色纽扣眼珠正死死注视着自己。
南沐曦下意识看向周围的士兵——他们依旧对着自己恶语相向，眼神根本没有落在那只玩偶上。
他们……看不见？
另外，
这玩偶……不是先前？
一时之间，南沐曦的脑内浮现出了在坠机现场，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当时，就是这玩偶抚摸她脑袋？
“你为什么，在，在这？”
用上所剩无几的力气，南沐曦艰难开口。
小熊玩偶没有答复，
而是默默将一枚散发淡金色光芒的宝珠，举了起来。
几乎同一时刻，在南沐曦视角中，原本正在咒骂他的四位士兵，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向了自己。
而后，这四位面带微笑的男子便异口同声，用着格外诡异的声音开口道。
——“雷泽来御海城了，你想要和他打个招呼吗？”——
南沐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