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露苦笑。
一味的等待，永远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那么，眼下能看到的方法，只剩一个了......那便是，让自己死在幻境里。
死了之后，究竟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苏云露大抵有两种猜测。
第一：那便是灵魂离开环境，回到原本的世界。
第二：神识彻底死亡。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回到原本的世界后，就可以在外界尝试唤醒夏月雪。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认了吧。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师尊。”夏月雪将自己的双腿屈起，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烛火映照在柔美的脸庞，“让我来吧。”
苏云露自然明白那句‘让我来吧’是什么意思。
小徒弟想要以身试险。
“既然这样，那你我之间都不许有这个想法。”苏云露沉下了脸色。
面对夏月雪，她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令蜷缩在床上的少女微微一怔：“可是，我们出不去了......”
“出不去，那就呆在这儿。”苏云露说，“反正还有为师陪着你，大不了就呆个半年，一年两年三年的......我就不相信幻境能维持这么久。”
“要是......永远也出不去了呢？”夏月雪抬起脸，有几分怯懦地看向苏云露。
“那就不出去了！”苏云露气呼呼地走到了床边，一屁股坐下。
抱着臂，望着燃烧的壁炉。
屋子里，又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苏云露清楚，那些都是她的气话。
怎么可能永远困在这里呢？
若是如此，到时候怕不是两个人都要发疯了。
她曾经看过一个纪录片，把人关在狭小的牢房，大概一个月，意志力在坚强的刑犯都坚持不住，爆发出严重的心理问题。
现在的情况，说时候大差不差吧......
只不过是身边有个陪伴，才稍微能坚持这么久......
要是只剩一个人的话，估计半天时间就要疯掉了。
对哦，一个人.......
苏云露忽地想到了，若是自己在幻境世界死了，那岂不是只留下夏月雪一人在这儿孤苦伶仃了？
永远与世界隔绝。
不会有人记得她，在意她的存在。
这样的结果，好像要比死亡更残忍。
这几日，苏云露尝试了好多次能否用修为破开幻境。
但她发现，自己在幻境里根本感受不到修为的存在。
连最后一条希望也破灭了。
“师尊。”夏月雪沉默了许久，轻声开口，“其实，在来到这个幻境之前，我就进入过一个幻境了。”
苏云露怔了怔：“什么样的？”
“很.....让人难过的。”夏月雪闭上了眼，嗓音轻轻的，低沉中又有着少女的清脆，“在那里，我变成了妖怪，失去了理智，被九华山扔出了山门.......”
苏云露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后，又把一些话咽了回去。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师尊来看望我了，不过那更像是道别。”夏月雪说。
“道别？”苏云露喃喃。
“嗯，被寒冷吞噬，然后冻死。”夏月雪说着说着，揉了揉眼睛。
气氛变得有些郁闷。
其实，好几次苏云露也想说出自己第一个幻境的事情。
但纠结很久，她还是不敢说出来。
“小月，那些都是假的。”
“我明白。”
夏月需顿了顿，接着说。
“我觉得，这两个幻境是否会有所关联呢？”
“嗯....”苏云露摸着下巴，思索。
在她们陷入思索的这段时间里。
窗外的飞雪开始渐渐变小了。
在无声的屋子里，倏地，苏云露明显感受到了地板的轻颤，是地震了吗！？
“小月，好像有点不对劲，小心。”她立马提醒。
夏月雪已经注意到了，她站起身，警惕地环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沉寂了这么久，幻境的主人总算要出手了么？
专门挑人意志力最薄弱的这个时候......
等待了一会儿，除了这诡异的地震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发生，苏云露面露古怪。
下一秒， 在风雪呼啸的白噪音之下，耳畔，爆发出了一道飘渺不真实的女声，有点像劣质变声器。
——[唯有先认识自己的本心，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由于音量太大，苏云露本能地捂住了耳朵，可这声音像是从脑子里直接炸开的，无济于事。
看夏月雪的表情，她好像也能听得见。
——[路已在脚下，为何不走？]
这是那只鸳鸯怪的声音......
什么认识本心，什么路在脚下，它在说些什么.......
——[你愿意为了你最爱的人，献身么？]
什么鬼.....吵死了啊！
苏云露只觉得自己头皮都在狂跳。
——[走出去，用你的生命，成为她离开的路。]
最后一句话烙下之后。
鸳鸯怪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耳畔，只剩下风雪的白噪音，以及苏云露自己有些粗重的喘气声。
“小月，刚才那些.....”
“是那只妖王的声音。”夏月雪抚着自己慌乱的心跳。
苏云露低垂眼眸：“我想，我明白该如何离开这里了。”
先认识自己的本心，意思是先承认第一个幻境，是自己内心最害怕发生的事情，是么？
那，便是自己的心魔。
然后，唯有理解了本心，才会给出离开这第二个幻境的提示。
那便是，献祭自己，离开屋子，在风雪中死去。
届时，夏月雪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对于这样的解法，苏云露并不是特别意外，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她就渐渐猜到了这种结果。
只是。
在风雪中献祭自己的那个人，恐怕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那么......
“师尊，我决定了。”夏月雪忽地抬起脸，眼中满是无与伦比的明亮，“我不想离开这里。”
苏云露惊疑地看向了她。
“从今天起，我们就生活这里吧？哪怕只能在屋子里活动，也好......”夏月雪说，“永远留在这里也没关系，和师尊在一起我就很开心。”
苏云露脸上的表情逐渐转为了愕然，而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眼底又有几分无奈。
“小月，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是的，师尊。”
“可是......”
“是真心话，师尊。”
“真的么？”
“真的。”
可是，你明明早已坚持不住了不是么？
所以......
献祭自己的那个人，也不一定就无法离开这里，对吧？
只要有一个人能确定离开幻境，那就还有希望，不是么？
苏云露微笑，明媚如梦，几乎融化窗外的风雪：“好，那我们就永远留在这里，为师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