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

瑟薇娜已经到了桥对面，大喊道，“当心！有碎石落下来了！”

起初落下的是些小石块，沙沙地掉在痉挛不已的山坡上。但很快，莉莉奈就看到，她们队伍侧方的路上，出现一条不断蔓延黑色的裂隙。

紧接着，伴着震耳欲聋的碰撞声，那块路面随之塌陷。

“快上马！”吉伦斯·劳克伦蒂恩惊呼道，“大人们！我们得快点过桥！”

王室管家把脸贴近马鬃，跟着几名弓手身后冲过了桥。在他们身后，飘扬着柯达斯红隼旗帜的王家马车驶上摇曳的桥面，发出一声闷响。

“是山崩！”

队列后面的伯利克·齐格用鞭子狠抽马屁股，大喊道。矮人战团的马车超过列娜塔的马车时，撞上了几名犹豫不决的弓手。

“所有人，快离开大道！”

“陛下！”

混乱当中，有人大声指向女王所在的马车。

女王的马车不在最前列，这时候还没来得及上桥。随着咔嚓一声，女王的马车轮子被卡在桥梁木桩的接缝当中，一时进退维谷。

“——让开！”

一个穿着灰白斗篷，在四肢的腕部和额头都缠着白色布条、宛如修行中的僧人般的男人策马喊道。

北境的伯里尤斯僵坐在马背上，飞驰着追上矮人的马车。要不是他下巴紧绷、脸像死人般惨白，别人还会以为这位游侠剑客根本没注意到砸上路面的碎石。他径直冲向女王的车驾，想要抓住车杆，但一阵地动袭来，他的马匹一个受惊，又把他拉向了别处。

落在队尾的弓手们发出一阵惊叫。马儿嘶鸣不已。

“怎么回事……！”

莉莉奈拉紧缰绳，她的马人立而起。

就在她前方，岩石滚落山坡，地面不停震颤。

矮人战团的马车隆隆驶过满是石块的路面，在抵达桥头之前，马车震动了一下，噼啪一声翻倒在地。有根车轴断了，一只车轮越过桥栏杆，掉进奔腾的河水；莉莉奈的坐骑不幸被几块尖锐的石片击中，咬紧了马嚼子。

“糟糕……！”

少女刚想跳下马背，脚却被马镫卡了一下。

她跌落下来，母马嘶鸣着跑上晃动不已的桥面。

几个矮人从她身旁跑过，大喊大叫、骂骂咧咧。

“快点儿，紫头发的小姐！”

伯利克策马跑过她，扭过头大喊。

“跳上来，莉莉奈小姐！”

莉艾尔·艾奇德娜也朝她喊道。

前暗杀者的身子在马鞍上摇晃，竭力稳住发狂的马。

在她们身后，整段路面已然坍塌大半。

随行贵族们的车驾凌乱分布在后方的道路上，山崩和王室被撞碎的马车掀起漫天尘雾。

莉莉奈伸手抓住前暗杀者的马鞍带，这时，一道影子从她身旁掠过。

那个身影驾着白马，像幽灵一样奔过人群。

是艾莉娅。她抬起手，念出一道咒语，一道力量随之打出，将落向女王车驾的碎石尽数轰碎。

地表摇晃，天与地之间发出骇人的轰鸣。

魔女用手护住身体，从马上坠落，滚到一旁，整个身子扑倒在地，双手护头，试图远离纷乱的马蹄。莉莉奈松开莉艾尔的手，朝她奔去，一路避开雨点般的碎石，越过脚下出现的裂缝；艾莉娅捂住肩头的伤口，勉力站起，她双眼圆睁，额上有道伤口，鲜血流到耳垂上。

“喂！你没事——”

“——当心！”

莉莉奈俯下身，伸手拉起魔女。

这时，少女背后传来莉艾尔的警告。

伴着刺耳的摩擦声，一块巨石自山壁上脱落，朝少女们轰然砸去。

突然，那块巨石炸成了数百块刀片般细小的碎屑，最大的一片砸在她们身后，发出一声脆响。

“快！”

远处传来萝瑟妮的大喊。

她位于后方一处断裂的山道对岸，在马上拼命挥手，同时念诵咒语，将其他滚石也化作碎屑。

“快上桥，艾莉娅！还有莉莉奈小姐！”

艾莉娅伸出手指，画出一个法印。她喊出一句莉莉奈听不懂的咒语，一个闪着蓝光的穹顶凭空出现在她们上方——石头落在上面，就如同落在炽热金属上的雨点般消失不见。

“上桥，莉莉奈！”魔女大喊，“跟我来！”

她们跑在莉艾尔和几个落马的弓手身后。摇晃的桥身开始迸裂，大梁也逐渐弯曲，桥面上的众人被甩来甩去。女王在几名护卫的搀扶下走出破碎的马车，一名骑士把她放到自己的马匹上，但剧烈颤抖的桥梁根本不让他们通行，尽管马匹并未受惊，但它显然也迈不动蹄子了。

矮人战团放弃了马车，改为步行。这时，身为矮人的种族优势就起了效果——他们保持住了平衡，以稳定而迅捷的步伐小跑起来，陆续跑到了对岸。一些步手和猎人跟着矮人们，也成功通过了桥梁；几个王家护卫围着列娜塔，想要把女王拖过桥——女王的大腿先前在马车破碎时弄伤了，这时连移动都很艰难。

“陛下！”

“艾莉娅……”

白发少女不由分说地推开一个卫兵，来到女王的身边。

她念动一串冗长的咒语，然后将泛着冷光的手盖在女王的伤口上。

有士兵想要把女王背起来，但不停摇晃的桥面迫使他们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们几个，都扶着女王，跟我走！”

艾莉娅指挥着周围的卫兵们，说道。

“这座桥撑不了太久，动作快点儿！”

卫兵们只犹豫了片刻，便开始按照魔女的指挥行动。

莉莉奈也同样扶住了女王——这时桥上人满为患，她想要率先过桥也做不到。

在艾莉娅的魔法帮助下，女王总算恢复了行动的力气，在人群的掩护下快步行走。她们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大概十来秒的时间，就走过了桥的一半。

“快点儿！”瑟薇娜在桥对面焦急地挥手。

前侧的莉艾尔目光一厉，猛地挥动缰绳，她的骏马冲过桥梁，跳到了桥对岸。

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她竟是最后一个通过桥梁的。

“——”

伴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桥塌了。

她们刚刚经过的一段桥面崩裂松脱，坠入沟壑，矮人战团的马车也跟着落下去，撞到石头上。她们听到马儿恐慌而凄厉的嘶鸣。桥上的人还能勉强稳住身子，但莉莉奈发现，倾斜的桥面还在不断变陡。艾莉娅呼吸沉重，咒骂连连。

“我们要掉下去了！抓紧！”

剩下的桥面也发出碎裂声，随后断裂，像松脱的吊桥一样坠落。

不管是女王、艾莉娅还是莉莉奈——抑或是其他人——全都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