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了眯眼，适应着这大片大片的光芒，剑眉都上挑了几分。
季望舒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木梓茗关到死。
这个死不是夸张，而是他真没几年活了。
自从他把灵液、元阳都给了木梓茗，他吸收灵气的速度就越来越慢，身处石洞之中，周身灵气又都被木梓茗闭关吸去，他体内灵力就越来越少。
直到三年前的某天。
那天岩壁两侧的水珠上都泛着金光，他坐在玉床上，感受着空气中越发密实的灵力向深处涌去。
下一刻，深处忽地传来一声“咔嚓”声。
周围涌去的灵力如潮水般褪下，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平静。
木梓茗结丹了。
季望舒跳下玉床，扒拉岩壁往洞深处走去，看见木梓茗坐在暗河边，闭着眼，周身灵力余波还没散完，在她身侧一明一灭。
过了几息，木梓茗睁开眼睛，抬眸就看见了季望舒。
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小手扒拉着岩壁，身子拱着，像极了一条小狗。
木梓茗嘴角微微上扬。
“结丹了？那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这桂花糕我都快吃吐了。”
“嗯……所以你那剑法，是跟谁学的？”木梓茗问道。
季望舒瞳孔睁大，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仙宗剑法吗，那不是你教的吗？”
“……就那天晚上你在院落里使的那个。”木梓茗幽幽道，“还有你这剑术眼光，又是哪来的？我看过你的剑，你没这水平。”
季望舒眼睑低垂，没有回答。
这问题他没法说，因为那来自现实世界的亿修宗。
“不想说，那桂花糕也别吃了，反正你也不爱吃。”
木梓茗淡淡道，大手一挥，将不远处散落的桂花糕收到储物袋内，“反正你是三针花……吸收阳光就行了。”
从这天开始，季望舒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完蛋不是个形容词，而是他身体开始异样了。
他每天就呆在那小孔下的阳谷里，腰都直不起来，手腕的青色越来越重，重到不用绷紧都能看清，就好像根须在下面蔓延。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
木梓茗最多的是在玉床上打坐，面朝他，大多时候闭着眼，偶尔睁开，看见季望舒半躺在岩壁旁。
又在装，木梓茗心想，旋即又闭上眼睛。
季望舒在她面前装过的次数太多了，假装摔倒，假扮青梅，木梓茗自然以为这是他的又一次谎言。
三年后，木梓茗境界稳稳停在金丹初期巅峰，将季望舒抱到玉床上。
季望舒还以为她改性了，惊奇看她一眼。
随后就看到木梓茗缓缓脱下他的衣服，从肩膀脱到大腿根。
他这才意识到木梓茗要干嘛。
…………
木梓茗起身穿好露肩水蓝道袍，走出洞府，将门口的阵法换成了自己的剑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好好想……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旋即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云海间。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那个名叫八稻的入门弟子，劈开剑意封印，走到了洞内。
季望舒朝她咧嘴一笑，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
“咦？单属性金丹？不错。”仙宗大殿内，柳扶摇上下打量了下木梓茗，赞赏道。
木梓茗拱手示意，注意到师尊眼角的疲惫。
柳扶摇见她询问眼神，自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丫头，说道“哎，最近宗门分到的灵石又比往常少了三成，都是星河剑宗那边压的。”
她犹豫了下，看着木梓茗体内的金丹，心想这种事情也该让她知晓了，解释道：
“每个中小宗门的灵石，都是由星河剑宗根据贡献分配的，要么是除魔多少，要么是道战排名，这次我们道战没去，贡献就少了些。”
“这样……”木梓茗点头，心想虽是修仙之人，但这种事情好像也和镇上收租的无甚差别，“……那有什么我能做的？”
柳扶摇笑了笑：“你闭关的这几年，有两个魔修在各地秘境摆还灵阵，还专挑千百年的灵植下手，你可以最近下山处理下。”
千百年灵植？还灵阵？
木梓茗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心念微动。
这也许对现在的季望舒有点帮助也说不准。
她想起方才，季望舒瘫软在床上，萎靡不振的模样，那刻木梓茗才知道季望舒没有骗自己。
她当时内心生出了一丝愧疚，她想起来季望舒为了恢复自己的眼睛，把最重要的灵液都给了自己。
但与此同时，心里一处阴暗的角落，又生出一丝奇异念头来：
——要是他一直这样孱弱，自己就可以永远把他留在身边了，再也不用分开……
“梓茗？在听吗？”
木梓茗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正好有消息，那两个魔修最近在你当年的……小山村。”柳扶摇说完这三个字，抬头看了木梓茗一眼。
木梓茗一怔，目光冰冷。
就算现在她已经金丹，明确了自己对当年那青梅只是友情，对季望舒才是相伴一生。
但她永远不会忘了那些魔修对小山村做了什么。
如果没有魔修，小山村的人就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动用秘术伤及眼睛，季望舒也就不会为了自己献出灵液。
这逻辑瞬间在她脑海里编织出来，至于中间的季望舒会不会变成青梅模样，遇见她并产生后面的故事，被她自然略去了。
木梓茗应道：“……好，我这两天就去一趟。”
旋即走出大殿，去灵药峰取了些丹药，再度化作一缕流光，飞向山腰洞府。
云海之中，她心中思忖：
这些灵药或许对季望舒也有点作用，可以让他恢复些精力，至于这次下山历练的事儿，终究是太过凶险，还是把他留在洞里修养好一点。
刚也问了下灵药峰的弟子们，他们说养草药的话，要注意光照和灵力环境，到时候自己再把山洞改造下……
木梓茗边想着这些事儿，边在云层穿行，不一会儿，就飞到了松树下。
她嘴角挂笑，走向洞口处，下一秒，脸上笑容就僵住。
半天之前，她亲自在门口布下的剑意，此刻已经被人破去。
而且山洞之内，除了季望舒之外，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人。
她背对着木梓茗，手上拿着毛巾，给玉床上的季望舒热敷着。
木梓茗碧绿眼眸越来越冰冷，盯着那两道身影，声音低沉道：
“你们……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