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房的病人醒了吗?”

“还没醒,但是他的状态已经基本稳定了。”

“好,我们去下一间。”

……

“唔~”

维克多听着耳边杂乱的交谈,逐渐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落在了一旁的吊瓶上。

果然是在医院,看来他们应该是得救了。

“咳咳。”

维克多嗓子发干,不由得咳嗽了两声,转头偏向窗外。

天色明媚,彩云飘飘。

所谓雨过天晴,大抵便是如此。

不知道艾米莉怎么样。

维克多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胸口、手臂的伤口都已被仔细包扎妥当,连指节处的擦伤都覆着薄薄一层药膏。

看来自己问题不大,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出院了。

可是艾米莉伤成那样,能不能挺过来……

能的!她一定能挺过来的!

必须得有人照顾才行……

我必须要照顾她才行!

他撑着病床慢慢坐起身,脑子里全是艾米莉的身影。

得赶紧找到艾米莉才行……

“你醒了?”

路过的护士推门进来,见他想要离开病房,便连忙上前制止。

“你昏睡了快三十个小时,诊断说有轻微脑震荡,别贸然起身!”

“跟我一同送来的女孩,艾米莉,艾米莉·布莱尔!她在哪间病房?”维克多没顾得上自己的状况,声音哑得厉害。

“布莱尔?!”

护士听到这个姓氏,态度立马就变了,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稍等、稍等。你先别急,我找找看。”

她挡在维克多身前,拿出兜里的记录册翻找起来。

可她低头来回翻找了好几遍,却并未找到艾米莉的名字,只好苦笑着对维克多说:

“昨晚连夜送过来好几个伤员,我负责的病区没有这位病人,我可以帮你去一楼总护士站问问。”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吧。”

维克多扯掉手背上的输液贴和针头,撑着病床站起身,有些踉跄地朝着门外走去。

“先生!先生!”护士追了上来,“我扶您去一楼。”

“不用。”维克多挥手拒绝,独自一人走出了病房。

护士见状也不敢再多问,只能先回身收拾维克多的病床。

……

医院的走廊狭长陈旧,墙皮泛黄。

在一楼护士站值班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也是这所医院的护士长。

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往表格上填什么。

“请问。”维克多撑住台面。

“昨晚送来的伤员里,有没有一个黑头发的年轻女孩?”

“应该是腰腹受了伤,大概这么高。”

他抬手比了一下。

“名字叫艾米莉·布莱尔。”

“嗯?”

护士长抬起头,用右手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她什么人?”

“我和她是同事,和她一起送来的。”维克多挺直了背。

“嗯,这样啊。”

“布莱尔……”

护士长不再多问,低头翻起了面前记录簿。

“找到了,艾米莉·布莱尔。”

“这姑娘确实是昨晚送来的。不过那时候送来的人很多,这里并没有详细记录入住房间。”

她把记录簿反过来推给维克多,用手指着上面的某一行字。

“你看,这里写着‘凌晨三点转送二楼观察区’,但后面病房这一栏却是空着的。”

“或许你可以去二楼服务台问问。如果那里没人的话,你可以回来找我投诉。”

“我的名字是凯瑟琳·莱顿。”她举了举工牌。

“明白了,谢谢。”维克多点了下头,转身便准备离开。

可他刚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那护士长的声音:“年轻人,你手背还在流血。”

“啊?”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手臂上的伤口裂开了,绷带渗出来的血顺着臂膀往下淌,在手背上拉成一道细细的红线。

“没事。”他笑了笑,用拇指按住了伤口,朝着楼梯走去。

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现在最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艾米莉。

……

二楼的护士站空着。

桌面上摊着一本登记本,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维克多在台前等了一会儿,又朝走廊两头看了看,却依然没有看到护士,甚至连个病人都没看到。

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把登记本扒过来看了一眼。

纸面上列着几个名字和病房号,他一行一行扫下去,没有看到艾米莉·布莱尔,也没有看到相近的拼写。

他把登记本放回原位,转身往三楼的楼梯口走。

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处时,他遇到了赶来值班的护士。

对方神色疲惫,步履匆匆。

“请问,二楼的病人呢?”维克多赶忙叫住了对方。

“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做艾米莉·布莱尔的少女?”

“我不清楚他们谁是谁,这些急救的病人都结束手术了,已经转到四楼了。”护士有些不耐烦。

她已经工作了一夜了,现在只想休息一会。

“好、好,谢谢。”维克多无奈地让开了路,继续朝着四楼走去。

与此同时,艾米莉正扶着另一头的楼梯扶手,一步步地往楼下挪。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刚从四楼换药室出来,正打算去楼下找维克多。

两个人就这样转了个圈,擦肩而过。

最终,维克多又找遍了四楼的所有病房,依旧一无所获。

不安。

维克多的心里越发的不安,雨夜里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放。

艾米莉倒在泥水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他不想让自己深想,可自己却控制不住地往最糟的方向猜。

而楼下的艾米莉,也同样找了两层楼。

她醒过来时,身边只有换药的护士。

问起维克多,护士也说人太多了,她不知道。

于是艾米莉忍着伤痛,从三楼找到二楼,问过每一个遇见的医护,却都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她越找,心越凉。

到最后,她甚至不敢再问下去。

两人都带着满心慌乱往楼下走,最后竟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一楼大厅。

大厅的长椅冷硬冰凉,维克多走过去坐下,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胸口的郁结,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只是自己活下来又有什么用……

“呜呜呜~”

就在这时,他的身侧传来了少女的抽泣声。

维克多微微蹙眉,转头看去,只见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个穿病号服的少女。

她捂着脸,低着头,肩膀颤抖,泪流不止。

熟悉的下颌线,熟悉的微卷发丝。

这少女是……

“艾米莉?”维克多颤抖地叫出了声。

哭声戛然而止。

少女慢慢放下手,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还浸着泪珠,睫毛粘在了一起,眼神茫然又无措。

等她看清身旁人的脸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维克多!”

她倾身扑过去,倒在了对方怀里。

“我找了你好久……”

她埋着头,说话结结巴巴的,还带着哭腔。

“我以为你…… 我以为你没撑过来……”

维克多轻轻抱住了她,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一切都结束了。”

窗外的日光落在两人身上,把连日的湿冷都烘得暖了些。

劫后余生的庆幸混着重逢的暖意,在安静的大厅里慢慢漾开。

-----------------

可这份安静,并没持续多久。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便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可算找着你们俩了!”里斯汀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

“咳咳。”

他看见两人相依的姿势,不自觉地挑了挑眉,很识趣地顿住脚步,清了清嗓子。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艾米莉听到有人来了,连忙直起了身子,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耳尖却泛着淡淡的红。

而维克多也收回手,左顾右盼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气氛,就这么被硬生生打断了。

“咳咳,什么事?”

维克多看向里斯汀,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头。

“哦,是这样的。”

里斯汀笑嘻嘻地把文件递了出去。

“温斯特夫妇的情况、莱德探长的状态,还有这案子后续的收尾,都得跟你们通个气。”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