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了个懒腰，大咧咧地依靠墙壁，大魔女并没有私闯闺房的自觉。
“我还以为你还沉浸在运筹帷幄里呢，爱莉丝。”
“所以是你搞的鬼吧？露米娅的情况。”
对于大魔女的调侃，爱莉丝并未回应，只是放下茶杯后幽幽开口。
“什么我搞的鬼？”
自顾自地飘到了软榻旁，不客气地在爱莉丝身坐下，顺势将脸颊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莉诺艾无辜地眨了眨眼。
“你在说什么呀，亲爱的？”
“别装傻了，莉诺艾。”
没有推开紫毛茸茸的脑袋，爱莉丝偏过头，凑近了大魔女的耳畔。
“露米娅突然对我起了疑心，刻意隐藏她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声音。”
“以那孩子怯懦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稍微提点了她一下，她只会把那些怀疑憋死，不会这么确凿地表露。”
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大魔女那满是笑意的脸颊。
爱莉丝同样挂起笑容。
“你对她说什么了？”
而那笑容一点笑意都没有。
“唔……也没说什么呀？”
顺势捉住了爱莉丝的手指，轻轻咬了一口，然后偷笑着迅速拉开。
大魔女嘻嘻笑着：“我就是好心地提醒了她一句而已，作为管事。”
“你看，我可是完全遵守了我们游戏的规则，只动用了管事的权限哦？”
“我知道。”
抽出带点红痕的手指，找了张纸巾擦拭。
爱莉丝笑容渐渐隐去。
如果大魔女真的动用魔力或者什么超出规则的底牌，她反倒不会在意。
毕竟，那代表这个活了数百年的怪物已经黔驴技穷，这场游戏也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所以，你这位管事大人，究竟给你的女仆交代了什么工作？”
“真的想知道？”
稍稍支起身子，伸出双手，亲昵地环住了爱莉丝的肩膀。
“那就求我啊。”
贴在爱莉丝的耳边，莉诺艾轻语。
“要用爱我的语气哦~”
“……”
两人交叠的身影上，火光投下明明灭灭的暖晕。
“莉诺艾。”
揽过了莉诺艾的后颈，银发少女微微低下头。
唇瓣就这样印在了大魔女光洁的额头上。
“？！”
“你呀……总是这么喜欢胡闹。”
“小心某一天我一声不吭地走了哦？”
半是无奈，亦半是宠溺。
如同十几年前，那个银发男人在南境呼唤挚友的名字。
那懵懂之心落实爱意的瞬间。
“……你……”
眼眸猛地睁大，从容在脸上褪去。
莉诺艾再一次愣住了。
但不过数秒。
“如何？恶心吗？还是说，几十年过去了，你依旧对这种小把戏很受用？”
温存的语调瞬间抽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爱莉丝再次挂起了嘲讽的笑容。
“……”
呆呆地感受额头残留的那点冰凉，连呼吸都忘了接续。
然后。
“哈……哈哈……”
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笑声渐渐变大。
莉诺艾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可真是……真是……”
“要我递纸巾给你吗？”
“呼……咳咳……不用了。”
随意地擦了下眼角，莉诺艾深吸了一口气。
重新抬起头，那双红玛瑙般的眼眸里，此刻满是亮晶晶的兴味。
以及未尽的泪意。
“每一次、每一次觉得看你顺眼了的时候，你总是能提醒我啊，人渣。”
莉诺艾感叹着，并不掩饰语气里的赞赏。
“收起你的试探吧，莉诺艾。”
单手托着腮，银色的长发如水瀑般垂落。
爱莉丝的语调渐渐开始充斥无趣：“告诉我，你对那个小瞎子做了什么。”
“其实真的没什么。”
学着爱莉丝的样子，大魔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啊，总是太傲慢了，爱莉丝。”
“你以为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就真的是个任你捏的玩具了？”
笑吟吟地，莉诺艾摇曳杯中的红色液体。
“错啦。”
“正因为她看不见你这副皮囊，所以她才不会被你的外表所欺骗。”
“她是在用心和耳朵感受你的。”
“那是什么？魔法？”
“错、错、错~”
无视爱莉丝的讽刺，莉诺艾凑近了些，红眸死死盯着爱莉丝的银色眼睛。
“她喜欢你，爱慕你，依赖你，所以，你的每一声叹息，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呼吸，甚至是你开心时上扬的语调，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违和感，只是她不敢去怀疑你，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
“为什么？”
“因为露米娅爱上了你啊，爱莉丝。”
大魔女一副看好戏的悠哉模样。
“我只是帮她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
“如果你对面站着的是奥菲莉，你随随便便就能把她耍得团团转。”
“可是，面对一个满心满眼只有你，却因为敏锐而开始害怕真实的你的瞎子……”
满是期待与戏谑。
莉诺艾脸上充斥着恶意。
“你该怎么办呢，教宗大人？”
“她现在正在因为发现了你的冷酷而惶恐，她害怕自己认识的那个温柔的爱莉丝是假的，又舍不得对她温声细语的你。”
“如果你继续装可怜，她的直觉会告诉她，你在撒谎，这份依赖就会变成恐惧。”
“如果你撕下伪装，告诉她你就是一个以玩弄人心为乐的恶魔，那份爱意可能瞬间就会像玻璃一样碎掉！！”
“啪！”
模拟着，莉诺艾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那么，你要杀了她吗？”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原来你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枚棋子，奥菲莉是明面上的那个。”
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爱莉丝避而不谈。
“你觉得，她会因为恐惧而向奥菲莉告发我吗？”
“谁知道呢？即便我看似无所不能，但也实际有所不能。”
耸了耸肩，大魔女一摊双手。
“你习惯了别人向你索求，觉得露米娅太弱小，太容易依附于你，所以你甚至懒得对她多设几层防备。”
“可是，爱莉丝。”
莉诺艾凝视着她。
“感情是不讲道理的。”
“我很期待你的解法哦。”
“不论杀人还是别的。”
丢下这句满怀恶意的期盼，紫色微光在空气中悄然扭曲。
伴随着一声浅笑，那紫发身影消散在了房间里。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爱莉丝一个人沉默地坐着。
“……”
然后。
她缓缓站起身。
推开了房门，爱莉丝走入了走廊的阴影中。
哒——，沙沙。
哒——，沙沙。
【你还是不懂啊，莉诺艾。】
一走，一停。
直到站在茶水间的木门外。
咚咚。
“露米娅。”
敲响了门。
“我要进来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