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弟子是白猫!!!!!”

这句话就这么鬼使神差地从苏小小嘴里蹦了出来。

不仅叶凌雪当场就僵在了原地,连脱口而出的苏小小自己都彻底懵了。

此刻正是夜色阑珊时分,一轮圆月明晃晃地悬在墨色天幕上,星子稀稀疏疏点缀在旁,远处的山脉像是酣睡的巨兽,一道接一道的轮廓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暗里,层层叠叠的黛色延绵到视野尽头。

周遭静得离谱,连平日里惯常鸣叫的虫儿都噤了声,只剩两人胸腔里的心跳声擂鼓似的,一声声撞得耳膜发颤。

苏小小的心脏在胸口疯狂乱撞,像是下一秒就要顺着嗓子眼蹦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根本想不出半分法子来破开这快要把人闷死的尴尬局面。

要不是眼下场景实在不对,她都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直接活埋,反正十八年之后,又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叶凌雪清绝的面容都隐在浓稠的夜色里,垂着眼帘,眸色晦涩难懂。

就这么沉默了足足半晌,才见她薄薄的唇瓣轻动,带着淬了冰似的冷意,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孽徒,找死!”

苏小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后脊窜过一阵凉意,心里暗暗琢磨着:如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左右都躲不过去了。

自己从前好歹也是受过整整九年义务教育,年年都能攥着三好学生奖状回家的主儿,连小学生行为准则、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能倒背如流,实打实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

这般端正的性子,怎么能傻乎乎地当缩头乌龟?

更何况现在怂着认错显然已经晚了半拍,搞不好直接会被盛怒的师尊一掌拍死,直接回炉重造。

不过短短几个眨眼的功夫,她乱成一团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当即把细狗般的腰板挺得笔直,还厚着脸皮把下身往师尊跟前凑了凑,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师尊果然体恤爱护弟子,跟弟子的亲娘没什么区别。既然这样,弟子也不瞒您了,我那里真的一根毛都没有,师尊您快帮弟子看看?”

叶凌雪一时间甚至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出了毛病,直到低头瞥见小徒弟那不可言说之处,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抬手将人打飞出去,又气又羞地厉声斥道:“胡闹!苏小小,你如今简直太过放肆!”

其实这一掌叶凌雪根本没动用半分灵力,力道轻得像拂过花瓣的风,可苏小小偏生加了满满一场戏,借着那点推送的力道往后摔出去,身形在地上连翻几十圈,碾过半坡的杂草碎石,才终于晃悠悠地停稳在远处。

她刚撑着地面直起半个身子,第一反应就是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掐着喉咙佯装咳得撕心裂肺:“咳咳咳……师尊,您这是要杀了弟子吗?明明是您说要替弟子疗伤治病,结果您非但说话不算数,还……还动手打我……”

她越说越投入,情绪一层比一层饱满,到最后眼眶泛红,声音都带上了浓重的哭腔,简直声情并茂,任谁听了都要忍不住心生几分怜惜。

苏小小前世活了二十三年,就是个天天挤地铁赶考勤的普通社畜,别说交女朋友了,长这么大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碰过一下。

结果一朝穿越到这百合黄纹里,占据的这具身体才刚满十六岁,比她前世的年龄还要小上好几岁,个头更是堪堪才长到一米五,活像个没长开的小豆芽。

更离谱的是,除了一头乌黑的长发、纤长的睫毛和细弱的眉毛,全身上下居然半根多余的毛发都找不到。

——这不就是传说中浑身光溜溜的神兽白猫吗?!

她索性干脆坐在凉丝丝的泥地上,攥着拳头使劲往眼面上抹,摆明了就是装哭。

打又打不过,这辈子都不一定打得过,难不成还不许靠哭来博取点同情?

苏小小这一哭简直哭得昏天暗地,模样凄惨得像是被人欺负到了骨子里,到后来还攥着拳头往地面上轻轻砸,捶着胸口恸哭出声:“啊……师尊!弟子一直以来,就把您当成亲娘,心里对您十分依赖,从来都没把您当外人!可您呢,就这么不喜欢弟子吗?我不过是谨遵您的吩咐,褪去衣服把病处露出来给您瞧瞧……您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弟子下手啊!”

这下反倒是叶凌雪愣住了。

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遇过这般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况。

她生性素来清冷寡言,最不喜旁人近身打扰,收徒向来随性而至,平日里对着座下弟子也从不会流露半分温和亲昵。

寻常的那些弟子个个对她敬而远之,连说话都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她早都习以为常了。

哪里料到小徒弟,竟和旁人全然不同……

这般撒泼哭嚎的模样,莫不是在……对着自己撒娇?

这个念头刚从心底冒出来,叶凌雪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晦涩难辨,尤其看着小徒弟一边捶着地哭得像天塌了似的,一边还一口一个“娘”地喊着,她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终于忍到极限,她再也绷不住周身的清冷气场,纵身从那块巨石上跃下,莲步轻移缓步走到苏小小跟前,沉下声音冷声道:“别再嚎了,本座还活得好好的,你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到底是在哭什么?”

哪知她不开口劝慰还好,这一开口追问,苏小小反倒哭得更起劲了,肩膀一抽一抽的,颤巍巍地开口顶嘴:“师尊您根本就不讲道理!您……您还凶我,我……我不活了!”

作为一名年纪不大的小弟子,苏小小深觉自己偶尔是可以同师尊死皮赖脸撒个娇的。

老话说得一点都不错,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肥肉。

既然都已经决定顺着这该死的剧情往下走了,攻略这位高岭之花的师尊,已经刻不容缓了。

于是她干脆放开了嗓子鬼哭狼嚎,一会儿喊着自己没脸见人了,要扯下腰上的衣带上吊自尽,一会儿又作势往叶凌雪怀里撞,两只手牢牢拽住师尊雪白衣衫的领口,小脑袋对着那片温软的胸脯,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撞着。

叶凌雪: “……”

当初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才会把这个孽徒带上天玄山?还脑子一热收她当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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