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知道教廷和王都对温斯特公爵府的事有什么反应，也需要了解一下诺兰大陆的势力分布。

用变形魔法换了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脸，棕色头发，褐色眼睛，穿着粗布衣服。

诺伊贝拉变回吊坠挂在脖子上。

离开星语森林，薇薇安朝着最近的小镇走了半天。

那是一个叫"橡木镇"的地方，不大，也就几百户人家。但因为离王都艾洛克不算太远，消息还算灵通。

薇薇安在镇上的杂货铺花了一个银币，买了一份大陆地图。

老板说这是商会新印的，七大国全在上面。

出了杂货铺，她又去了酒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麦酒，竖着耳朵听周围的谈话。

关于"王都魔女事件"的消息，铺天盖地。

有人说温斯特公爵府一夜之间化为深坑，是魔女回来报仇了。

有人说教廷的圣辉骑士团出动了，在王都搜查了好几天，没查出结果。

也有人说王都的戒严已经解除，但教廷的人还在暗中调查。

薇薇安低着头，慢慢喝酒，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和诺伊贝拉交流。

"看来教廷还没查到我们头上。"

诺伊贝拉在她心里冷笑了一声："他们要是能查到，就不叫教廷了。那帮人永远是事后才到。"

出了酒馆，薇薇安在镇子外面找了棵大树，坐下来展开那张地图。

羊皮纸上画得很详细。

大陆叫诺兰大陆。

正中央是洛恩王国，就是她脚下的这片土地，以平原为主，王都艾洛克。

洛恩王国占据了大陆最富庶的地带，也是教廷势力最强的区域。

南边是罗斯特公国，标注上写着"多湖泊河流"，盛产水系魔法师。

北边是大片雪原，标注为爱恩特兰王国，人类和部分异族混居。

东边是山地，莫洛克斯王国，旁边画着锤子和铁砧的标记，是矮人族国家。

精灵之森外面有一个紫鸢花国，标注写着"精灵国家，精灵之森的屏障"。

西南荒漠是佰斯特王国，兽人族国家。

靠海的西边是威兰特罗王国，人类和海族混居，港口城市发达。

七个国家，把整个大陆瓜分得干干净净。

薇薇安看了好一会儿，把地图收起来。

"诺伊贝拉，教廷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你之前只说他们和你有仇，但具体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一会儿，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来。

"教廷……不信奉神明。他们信奉的是'光明圣典'，一本据说是从天而降的书。"

"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每一个国家、每一座城市，都有他们的教堂和审判所。表面上看，教廷不干涉各国的内政，但实际上，他们拥有自己的军队——圣辉骑士团，还有专门的魔法战斗部队——裁决者。七个大国里，至少有三个国王是教廷扶植上去的。"

"这么强？"

"很强。教廷的圣辉骑士团团长和裁决者大主教，两个都是八级。五百年前他们杀我的时候，这两个人还只是七级。现在的实力……不好说。"

薇薇安皱了皱眉。

"那大陆上就没人能制衡他们？"

诺伊贝拉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有。黑暗帝国。"

"黑暗帝国？"

"在大陆东北方向，要跨越无尽之海。那里是被诅咒的土地，常年被黑暗笼罩。黑暗系魔法师、恶魔崇拜者、被各国流放的罪犯……都在那里聚集。帝国的皇帝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实力至少是九级。"

"教廷和黑暗帝国打了上千年的仗，谁也灭不了谁。也正是因为黑暗帝国的牵制，教廷才没有倾尽全力来追杀我们这些零散的黑暗系魔法师。他们不敢把主力调走，怕帝国趁虚而入。"

薇薇安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只要不闹得太大，教廷就不会把八级使徒派过来？"

"对。他们还要防着黑暗帝国呢。"

"那我们就安静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说。"

薇薇安收起地图，在天黑之前赶回了星语森林。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教导和修炼。

每天上午，薇薇安跟着诺伊贝拉学习黑暗系魔法。诺伊贝拉趴在她面前，用尾巴尖在地上画魔力回路图，用爪子纠正她的手势。

"魔力尽可能的凝聚，不要太散，你想把整个林子炸飞吗？"

"暗影潜行的时候，不要光想着找阴暗的地方，要学会'融入'。"

"你再这样浪费魔力，我不如去找个筛子当徒弟。"

薇薇安忍了。

诺伊贝拉说得对，她的控制力确实很烂。

毕竟她才来多久啊，要求也太多了。

下午，薇薇安教孩子们魔法和药剂。

梅学得最快，一个月后已经能独立配制最简单的低阶治疗药剂了。艾拉的净化术也初见成效，她能用自己的魔力净化一小杯受污染的水。

晚上，薇薇安指导练斗气的女孩们调整呼吸法门。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女孩们的气色好多了。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光。莉莉从缩在角落发抖，变成了会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尾巴。

梅已经能独立配制中级治疗药剂了。艾拉的净化术到了能用魔力驱散小范围毒素的程度。练斗气的几个女孩，力气明显大了不少。

薇薇安的魔法控制力也进步了很多。暗影潜行现在能持续更长时间，魔力的压制也更精细了。诺伊贝拉嘴上还是嫌弃，但偶尔会说一句"还行"。

外界关于魔女的消息，热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这期间薇薇安又出去打听了两次。教廷查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黑暗魔女"的线索。温斯特公爵府的事，最后被教廷定性为"恶魔降临"——他们不愿意承认有魔女能在大陆中心释放禁咒而不被抓到，那会影响威信。

"恶魔降临？"诺伊贝拉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教廷还是老样子，死不认错。挺好，省得我们被追杀。"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薇薇安正在木屋里整理药材，诺伊贝拉忽然从吊坠里变回黑猫，跳上她的肩膀。黑猫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紫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西南方向。

"怎么了？"薇薇安问。

"封印松动了。"诺伊贝拉的声音在她心里有些发紧，"迷梦森林深处，我封印那只中位恶魔的地方。"

薇薇安放下手中的药材。

"鸢尾戒里的地图标注的那个位置？"

"对。深渊权杖也在那里，是封印的核心。"诺伊贝拉的语气变得沉重，"当年我刚突破到八阶，封印之力最多维持五百年。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你的意思是，恶魔快要解封了？"

"不止是'快要'。封印已经在松动了。我能感觉到。"黑猫的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这次去有些危险。"

薇薇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拿到深渊权杖？"

"对。"诺伊贝拉看着她，"权杖对黑暗魔法有极大的增幅和强化，杖头的宝石是用黑暗魔龙的晶核打磨而成，拿在手中还能加快黑暗魔力的恢复。如果有它在手，你的实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那恶魔呢？"

"等到了再看情况。"诺伊贝拉的竖瞳眯了眯，"封印松动到什么程度，得亲眼看了才知道。如果还能加固，我们就加固。如果已经快破了……"

"就杀了它？"

"或者拿了权杖直接跑路。"诺伊贝拉的语气很平静，"命最重要。"

薇薇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那就去迷梦森林看看。等恶魔出来，我们再看是杀掉还是继续封印，又或者是拿到深渊权杖直接跑路。"

诺伊贝拉没有反对。黑猫把头靠进薇薇安的颈窝里，尾巴轻轻绕了绕她的脖子。

"你这个人，嘴上说着当咸鱼，其实比谁都爱管闲事。"

"彼此彼此。"

薇薇安笑了笑，把几瓶强力治疗药剂和魔力恢复药剂塞进储物戒指。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把梅叫到跟前。

"我要出一趟远门。"

梅愣了一下。

"多久？"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这里交给你了。"

薇薇安看了看屋子里那些还在睡觉的女孩们。

"迷雾结界我加固过了。除非八级魔法师来，否则没人进得来。物资够你们用半年。菜园里的菜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恩人……"

梅的眼圈红了，但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哭出来。

"我等你回来。"

"嗯。"

薇薇安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莉莉从屋里跑出来，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姐姐！"

莉莉扑过来抱住薇薇安的腿。

"姐姐要去哪里？"

薇薇安蹲下来，跟她平视。

"姐姐有事要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拉钩。"

莉莉伸出小指。

"拉钩。"

薇薇安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诺伊贝拉从薇薇安肩上跳下来，走到莉莉面前，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莉莉破涕为笑："猫猫也舍不得我吗？"

诺伊贝拉甩了甩尾巴，转身跳回薇薇安肩上。

"走吧。"黑猫在心里催促。

薇薇安站起身，走出迷雾结界。

晨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把脚下的路照得斑斑点点的。身后的木屋越来越远，渐渐被雾气吞没。

走出足够远的距离之后，薇薇安停下脚步，撤掉了脸上的变形魔法。

她闭上眼睛，重新调整魔力的输出。身形缓缓变化——身高从一百七十公分降到一百六十三公分左右，白发缩短到肩膀，五官从原先的精致调整为柔和。不再像诺伊贝拉本体那样惊艳到让人移不开眼，也不再像王都时的薇薇安那样引人注目。

一张温柔恬静的邻家大姐姐的脸。

不会让人多看第二眼，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

诺伊贝拉蹲在她肩上，歪着头打量了一番。

"还行。这次总算没有暴殄天物。"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我这是在夸你。以我的标准。"

薇薇安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

棕色的齐肩发，深蓝色的眼睛，五官柔和，皮肤白皙。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确实是一个温柔好说话的邻家姐姐。

不会让人心生警惕，也不会让人念念不忘。

"从今天起，我叫薇拉·爱莲娜。"她对肩上的黑猫说。

"薇拉·爱莲娜。"诺伊贝拉念了一遍，"还行，比薇薇安顺耳。"

"薇薇安哪里不好听了？"

"太假了。一听就是随便起的。"

"……你闭嘴吧。"

薇薇安——不，从现在起是薇拉·爱莲娜了——重新迈开脚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她摸了摸左手无名指上的鸢尾戒。黑色的戒身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迷梦森林。"薇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对肩上的黑猫说，"希望森林里的蘑菇能吃。"

"你就这点追求？"

"活着不好好吃饭，那活着干嘛？"

诺伊贝拉趴在她肩上，尾巴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远处的天际线上，西南方向的云层有些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