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火气很足,灶台边堆着新鲜食材,水池旁泡着一盆已经吐好沙的花甲,案板上摆着葱姜蒜和一块纹理漂亮的吊龙牛肉。

谢缈熟练地系上围裙,转头问他:“吃不吃辣?”

“你做的我都吃!”

“少来这套!你这样说那我整罐辣椒全给你下了!”

谢泽捷讪讪地咳了一声:“那就微辣。”

“行。”谢缈把花甲捞出来控水,“香辣花甲,葱爆吊龙。再让我妈炒个腐乳通菜,够了。”

谢泽捷双眼一下就炯炯有神起来,牛肉和海鲜!都是他昨晚说想吃的,她真的记住了!

而且现在,她就在谢记的厨房里,真的要做给他吃。

当初在菜市场里的幻想,昨天在图书馆长椅上的幸福,在这一刻,都具象化成了此时此刻的灶火和油烟,以及眼前这个愿意把他放进生活里的少女。

“傻站着干嘛?”谢缈看他发呆,“你会切菜的吧?右手能发上力吗?”

“嗯嗯,嗯嗯……”

“那你帮我把葱姜蒜切了。”

“哦!好!”

谢泽捷顿时像接到圣旨,洗了手就凑过去,但其实吧,他并不太会切菜……厨房都没正儿八经进去过几次!

他的右手虽然伤口已经好了不少,但还不敢太使力,只能别别扭扭地握着刀在一头生姜上笨拙比划着。

谢缈没太在意,想着切个葱姜蒜能难到哪里去,转身去处理花甲。

结果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嘶”——

“怎么了?”

谢泽捷把手往后一藏:“没事。”

谢缈脸色一沉:“拿出来。”

谢泽捷不敢不听,只能慢吞吞把手伸出来,左手食指被刀划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伤口不深,可谢缈心里还是猛地一紧。

“你是不是傻啊?”她一把抓过他的手,心疼得要命,嘴上却凶巴巴的,“不会切你怎么不跟我说啊!非要逞什么能?右手才刚好点,左手又要报废是吧?”

谢泽捷被骂得狗血淋头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因她抓着自己的手,低垂的眉眼里那份焦急,心里还不合时宜地冒出一点甜。

他是不是心理有毛病?

“就小口子啦,没事的……”

“闭嘴!”

谢缈找来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包好,动作温柔得出奇。

谢泽捷这下更觉得自己是有点问题了,竟想着伤口要是再深点,她会不会更心疼、更温柔?

谢缈却是越想越自责,明知道这小子手刚好,怎么还真让他碰刀?

正巧谢建荣这时候从外头掀帘进来,自家女儿低头给那混小子贴创可贴的画面被他瞧了个全程,老父亲的血压马上又飙升了!

这小子!

切个葱姜蒜都能切到手!

可恼的是,他家闺女居然真心疼了。

那副又凶又急的样子,谢建荣他当爸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心里一阵发堵,他的乖囡囡最近好不容易懂事了,怎么偏偏又跟这小子纠缠上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小子和他想象里那个吊儿郎当的黄毛混混,好像也不是完全一样。

且不说人家当时为自己闺女惹出来的破事挨了一刀……医药费是他们做父母的该出,可这份情终究还在那里。

至少进店之后规规矩矩,进厨房也不是大爷似的看戏等吃,倒是真想帮忙,虽然笨得可以。

谢建荣越想越恼,越恼又越复杂,最后只硬邦邦扔下一句:“不会就别乱碰了,厨房不是玩的地方。”

谢泽捷这才注意到未来老丈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他身后,吓了一大跳立刻站直:“知道了,叔叔!”

谢建荣看他那副乖得过分的样子,更气了,装什么乖!

偏偏还装得挺像!

“你今天就站旁边看,给我乖乖的。”谢缈把谢泽捷强行按在一边的矮凳上,“递调料可以,碰刀不行……碰锅也不行,碰火更不行!”

谢泽捷傻呵呵地点头:“遵命!”

“还笑?”

“没笑!”

“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谢泽捷赶紧抿住嘴。

正式开火。

热锅,倒油,姜蒜干辣椒下锅,香味随之炸开。

花甲倒进去,铁锅颠起来,贝壳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酱汁沿着锅边淋入,辣香和海鲜的鲜味一起窜出来。

莫说谢泽捷由衷感到眼前的少女帅出天际,大有一种灶台间万物尽在我手的睥睨霸气,愈发震撼与迷恋,就连外头坐着的许书沂都忍不住探头往厨房看。

“哇,好香!”

黄湘云刚收拾好一桌客人的残羹剩饭,见许书沂眼巴巴看着,笑道:“饿了吧?快好了。”

许书沂立刻甜甜道:“阿姨,你们家也太香了,我感觉我今天能吃三碗饭!”

黄湘云被哄得眉开眼笑。

她一边把碗碟放到收餐筐里,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书沂啊,那个男孩子……这两天也跟你们一起学习?”

许书沂心里大叫一声不好!送命题!

她脸上笑容不变,脑子疯狂转动。

“啊……对对对!阿姨,他可认真了!我们三个人一起探讨问题,氛围特别好!”

“那他跟缈缈关系是不是很好?”

许书沂手心冒汗:“就、就同学嘛,大家都挺熟的哈哈……”

黄湘云看着她,语气温温柔柔:“好孩子,你跟阿姨透个底,他和咱们家缈缈……是不是在谈朋友?”

来了,图穷匕见!

许书沂心中叫苦不迭,说是?缈缈会杀了她。说不是?可阿姨明显不信。

许书沂张了张嘴,这准备发动文学家的语言艺术把话绕过去,就听见厨房里谢缈大声喊道:

“许书沂!进来帮我端一下菜!”

救星!

许书沂如蒙大赦,弹射起步:“来了来了!阿姨我先失陪一下啊……”

“啧,这孩子……”黄湘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许书沂刚钻进厨房,一眼看见谢缈正在颠锅炒吊龙。

葱段下锅,牛肉片薄而嫩,火候卡得正好,香味比刚才还霸道。

谢泽捷站在旁边,手上贴着创可贴,老老实实给谢缈递酱油和盘子。

一个使唤得理直气壮,一个听话得甘之如饴。

这画面,哪里像两个还在念高中的学生?这简直就是一对在这老街上搭伙开饭店的小夫妻啊!

而且……

许书沂欣赏着谢缈熟练颠锅的背影,又不禁大为感慨。

是好帅诶……

缈缈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谢缈哪会进厨房?不把厨房炸了都算阿弥陀佛。

现在倒好,做饭,学习,跟她道歉,在父母的店里忙前忙后。连和谢泽捷站在一块,都不再像以前典型幼稚混乱的早恋,而是莫名有了点共同过日子的影子。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缈缈,你现在真的好像霸总文里的小娇妻诶。”

谢缈手里的锅铲差点一个没拿住掉到锅里头。

谢泽捷像听到天降福音,眼睛一下子亮如重卡远光灯!

许书沂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转身就跑。

“我什么都没说!我出去等吃饭!”留在这里怕不是要被谢缈扔进锅里一起葱爆!

“许书沂你给我回来!喂!还没把菜端出去呢!”

可惜小姑娘已经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

饭菜上齐,三人在大堂角落的一桌坐下。

香辣花甲红亮鲜香,葱爆吊龙锅气劲道,腐乳通菜青绿油润,再配上一盆白米饭和一大瓶冰红茶,光是摆在桌上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许书沂第一个捧场:“我宣布,谢记就是我的第二食堂!”

黄湘云笑着给她添饭:“喜欢就常来。”

虽然二老并不和他们同桌吃饭,装完饭还要继续忙活,可这并不能减轻谢泽捷的如坐针毡。

只见他正襟危坐,背挺得笔直,不复半分平日里的絮叨。

“干嘛啊,冥想呢?动筷啊。”

谢缈实在是看得好笑,这人吧,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在老李头面前都嚣张跋扈的,这下是真老实了。

“啊?哦哦……”

谢建荣坐在柜台边,看似在算账,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瞥。

谢泽捷夹起一块花甲肉送入口中,眼神瞪圆。

夯!

辣味足,鲜味也足,花甲吐沙干净,芡汁稠而不厚,一口下去又香又爽。

可他没敢表现得太浮夸,诚诚恳恳:“好吃。”

谢缈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就好吃?”

“特别好吃!无敌了!”允许浮夸,谢泽捷马上竖起大拇指。

谢建荣的目光冷不丁扫过来。

谢泽捷连忙又补了一句:“叔叔阿姨店里的菜都好吃,绝了!酒香不怕巷子深!”

谢缈:“……”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罢了,不得不说这求生欲……

无师自通啊。

吃到一半,谢泽捷忽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谢缈同学。”

“……干嘛?”谢缈眼皮一跳,这个打开方式不太对劲啊……

“下周末还去图书馆吗?”

谢泽捷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奋发图强的好学生,“我想找你请教一下英语阅读。”

谢缈:“……?”

许书沂:“……”

黄湘云:“……”

谢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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