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刚回到银藤馆，坐在公共休息室的贝拉就凑了上来。

“没什么，就实话实说。只是……”

“只是什么？”贝拉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她跟我说，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曼珠沙华教授钓到了一条五斤重的河鲈’。”

连身为当事人的云朵都不知道这是何意味，跟别说没见过曼珠沙华的贝拉了。

……

今天下午云朵只有一节课，不幸的是，这节课是体育课。

魔法学院的体育课和一般院校并没有多大差别。都是体育老师带队，进行热身运动和体育活动。

云朵虽然魔法天赋不错，但在运动方面是个十足的战五渣。经常劳动的贝拉体力能甩开她一大截。

“阿斯特拉同学，不要让我看见你停下脚步！”

八百米热身跑才跑了不到四分之一，云朵就落在了队尾。

她的两条小短腿迈动的频率看起来不慢，但每次移动的距离实在有限，像一只努力奔跑但实际速度感人的小动物。

瑞秋·加尔萨老师在队伍外侧陪跑，两条长腿不紧不慢地迈着，一步顶云朵三步。她的马耳朝云朵的方向转了转，紫色眼睛的余光扫过来，一下子就锁定了这个企图偷偷脱队走到旁边喘口气的学生。

瑞秋·加尔萨是一位原生族，也就是留有少量兽族特征的半兽人。

她身材高大，足足有一百八十三厘米，站在女生堆里像一座移动的峻峰。一对短短的马耳从她浓密的黑发间探出来，时不时会随着周围的声音轻轻转动。

她的头发是没有一丝杂色的纯黑，在脑后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走起路来马尾和腰后的那条长长的马尾会同步晃荡，节奏感十足。

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对紫色的眼睛，格外有神，像两颗会发光的紫水晶。她的肤色则是偏深的暖褐色，是常年在户外训练被太阳晒出来的，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釉。

瑞秋老师有一个习惯，就是把她的姓氏挂在嘴边。倒不是为了卖弄家族荣耀，而是用来警醒自己做得更好。

据她自己说，她的祖父是无胄骑士约阿希姆·加尔萨，是他们家族的荣光与榜样。她从小听着祖父的故事长大，被“不穿铠甲也能守护他人”的精神所打动，因此选择了参军的道路。

严格来说，她并不是一位普通的体育教授，而是一位在职上校。她的体育课是按照军队训练流程进行的。当然，她很好地把握了尺度，不会让学生们太吃不消。但不太吃不消和轻松之间，显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瑞秋老师……能不能……不要叫我的姓氏……”

云朵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但她还是顽强地表达了自己对称呼问题的执着。

瑞秋老师自然知道云朵不喜欢别人叫她“阿斯特拉”，她只是故意这么叫的。

有些时候，适度的刺激比温和的鼓励更有效。尤其是对这个体能差到令人发指的学生，不用点激将法，她大概能在跑道上走完全程。

“可以，但你要坚持跑完这两圈，一步都不能停。”

云朵咬了咬牙。

然后她重新迈动了那双如同灌了铅的腿，朝着前面队伍的尾巴追去。

跑完八百米，云朵觉得自己的肺已经快不属于自己了。

但瑞秋老师并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接下来还有蛙跳、高抬腿、折返跑等一系列热身项目。等到全套热身做完，不只是云朵，班上大部分学生都累得半死。

“休息十分钟，等会进行施法训练。”

瑞秋老师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宣布。她的气息纹丝不乱，仿佛刚才只是散了个步。

队伍哗地散开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瘫倒在操场的草地上，有人拿出水壶猛灌，有人干脆仰面躺平了望天。瑞秋老师则大步走向器材室，亲自去取训练教具。

所谓的教具，就是几个再生草人。每个草人约一人高，四肢粗简，头部是一个圆滚滚的草球，表面没有五官，只在胸口位置用深色草茎编了一个小小的圆环标记。

它的原材料是一种叫做缠丝草的魔法植物。缠丝草多生长在潮湿的洼地里，茎秆细而韧，表皮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蜡质膜。缠绕成草人形状之后，茎与茎之间的接触点会慢慢长合，变成一整块有自我修复能力的有机体。

瑞秋老师一个人分三趟，搬来了六个草人。她扛起草人的姿态像是扛一袋棉花，一只手一个，轻轻松松。

云朵曾经帮忙搬过，那玩意没用看上去那么轻，把她压了个半死，还好瑞秋老师发现的及时。从那以后，瑞秋老师就再也不敢让学生帮忙搬草人了，就算是必须要搬，也是安排两个男生合抬一个。

休息结束后，瑞秋老师让十个同学为一组，每组学生按列站好，草人则安放在队列前十米的位置。

“好了，拿出你们的魔杖。”

站在第一排的学生们纷纷拿出自己的魔杖，有的是浅色桦木的，表面光滑得几乎能反光，杖身笔直，从头到尾一般粗细，握柄处缠着一圈深棕色的皮革。有的是栗木的，杖身上有几处颜色略深的天然节疤。还有几根是柞木、白蜡木之类的常见材质，形制大同小异。

班级里大多数学生都采用的传统魔杖，传统魔杖价格适中，制造工艺成熟，质量有保障，是初学者最稳妥的选择。

其实并不是所有魔法师都需要魔杖。等到了三年级，学校会专门开一门课教无杖施法。当然，如果你天赋异禀，在三年级之前就已经自行掌握了无杖施法的技巧，也可以申请免修。

魔杖说到底只是一个辅助魔力汇聚的工具，真正的施法源头还是魔法师自身。只是对于初学者来说，没有魔杖就像没有瞄准镜的弓箭，命中率全看运气。

当然，魔杖也有一些特殊功能，比如自动护主、紧急呼救、全球定位、语音通讯等。但具备那些功能的魔杖普遍价格不菲，不是云朵他们这些学生用得起的。

“光球术「Light Orb」！”

“水箭术「Aqua Dart」！”

“风刃术「Wind Blade」！”

排在云朵前面的同学们纷纷开始施法，他们普遍使用的都是些常见的下位魔法。倒不是因为他们不会更好的，只是那些魔法他们都还未能完全掌握，使用起来不如这些下位魔法稳定。他们只是练习瞄准，又不是比谁的法术威力更大。

但即使是稳定的下位魔法，大部分学生的命中率也不容乐观。能够蹭到草人边缘的，就算是名列前茅了。

施法结束的同学们自觉去到队尾排队，等着下一轮。不出一会，就轮到排在云朵前面的贝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