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三明治拿出来，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在沙发边缘晃啊晃的，被白丝包裹的脚丫够不到地板，只能一前一后地荡着。
妃咲的手指轻轻触碰屏幕，隔着玻璃摸了摸小白那张鼓着腮帮子嚼三明治的脸。
然后她看到小白忽然停下了咀嚼，天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盯着落地窗的方向。
窗外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狩魔人。
那个把小白从她身边夺走的狩魔人，正贴在23楼的落地窗玻璃上，用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着她的小白。
妃咲的笑容凝固了。
拳头开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没关系，她已经把那个狩魔人打到濒死了。
小白现在安全了。
很快就会回到她身边。
她继续往下看。
碎玻璃飞溅，千岁跳进来，小白缩在沙发上。
然后她看到小白开口了。
监控没有录音，她听不到小白在说什么，但她能看到小白的嘴型，看到小白伸出一只脚，裹着白丝的脚尖伸向千岁的脸。
妃咲的瞳孔骤然收缩。
小白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脚伸给那个陌生人？
然后她看到了更让她无法理解的画面，小白站起来，和千岁说了几句话，然后主动朝千岁走去。
没有挣扎。
没有反抗。
没有喊叫。
小白自己走到千岁面前，从那个被砸碎的落地窗缺口跳了下去。
主动。
妃咲握着手机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把时间轴往后拖。
屏幕上，空无一人的客厅里。
然后小白重新回到了家里，她回来了。
妃咲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她看到小白径直走向次卧，从衣柜最里层的角落里翻出一个密封袋，打开，里面是一沓钞票。
小白把钞票捧在手心里，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妃咲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小白从来没有对她这样笑过。
一次都没有。
小白对钱笑得比对她还开心。
妃咲的手指猛地收紧。
手机屏幕在她掌心里发出碎裂的声响，裂纹以她的拇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划过屏幕上小白那张笑到发光的脸。
她把手机捏碎了。
碎片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床上那堆小白的衣物上。屏幕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
妃咲低头看着掌心里碎裂的手机残骸，看着那些扎进掌心的碎玻璃和金属片，看着从伤口里渗出来的深红色血液。
她没有感觉到痛。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小白在民宿房间里窝在她怀里，眼眶红红的，嘴唇红肿着，用那种又软又哑的声音说。
“我没有偷跑……我没有不乖……我很乖的，没有跑……真的……都是那个家伙……她从窗外闯进来，把诱拐犯的落地窗打碎了，还把我绑架到这里。”
小白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刚被亲完的鼻音，小手攥着她的领子，把脸埋进她胸口，全身都在发抖。
她当时觉得小白是在害怕那个狩魔人，是在向她告状，是在依赖她保护她。
她还低下头亲了小白的额角，说“小白乖，不要怕”。
她还说“我会把想要欺负小白的人，全部都杀掉的”。
骗子。
妃咲看着掌心里自己不断渗出的血，笑了。
她的脸上还挂着之前看监控时残留的那半抹温柔，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完全变了。
从怜爱变成了冰冷，从宠溺变成了愤怒，从“我的小白好可爱”变成了“我的小白又骗我”。
小白不是被绑走的。
是主动跟那个狩魔人走的。
还回来拿钱了。
对她的钱笑得更开心。
在民宿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每一个眼泪都是演技，每一个发抖都是伪装。
小白不乖。
小白只是假装乖，假装依赖她，假装害怕那个狩魔人，假装自己是受害者。
小白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妃咲把掌心里沾血的手机碎片一片一片拿掉，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清理什么不该留在身上的东西。
那些碎片掉在床上，落在小白睡裙上那滩暗红色的血渍旁边。
妃咲的目光落在血渍上，瞳孔里的光又冷了几分。
小白不会回来了。
“明天早上6点前会回来”也是骗人的。
小白只是想拖延时间，想让她离开，想从她身边逃得远远的。
那个银狩使说的“让小白自己做选择”……小白一定会选离开。
小白会选离开她，跟那个狩魔人走，去过没有她的生活。
然后她记忆中那些温柔的画面被一层层撕开，小白窝在她腿上吃饭，小白在书房被她抱着玩手机，在过山车上尖叫，在停车场踮起脚尖亲她的脸颊，坐在小圆凳上让她洗澡，裹着被子卷在床上滚来滚去，把脚搁在她腿上让她剪指甲，在她亲完后红着眼眶瞪她，在她怀里赖床揪着她的领子不肯松手。
所有这些画面，全都被“骗子”这两个字染成黑的。
妃咲把床上那些衣物一件一件捡起来，仔细叠好。
睡裙，丝袜，背心，内裤。
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动作和之前每一次处理小白的贴身物品时一模一样。
虔诚精细，近乎仪式化。
但这次，她的脸上没有之前那种满足的微笑。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平静到不像是刚捏碎了一部手机，刚发现自己在被骗，刚决定要把自己的小白抓回来的人。
她把叠好的衣物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之前那条被小白“正式赠送”的内裤放在一起。
然后她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向客厅。
碎玻璃还在地上。
她踩过去，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她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这个被破坏的空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去找小白。
要把小白带回来。
小白又撒谎。
又撒谎。
是坏孩子。
不乖的孩子。
要受到惩罚。
要让她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知道自己骗了谁。
知道自己永远永远永远不可能从她身边逃走。
……